生或死,陣中有數。
可……她為何比我還清楚這朱雀大陣的玄機?
難道,她纔是武皇真正埋下的暗棋?
「不對。」虛明心底冷哼,「她是蕭恪的母妃,與武皇之間……不過是同床異夢罷了。」
念頭翻湧,表麵卻波瀾不驚。
「彆太怪他。」青妃語氣溫柔,像春風拂過枯枝,「送你上少林,是你母妃的意思。
那是她為你選的路。」
「嗯?」虛明猛地抬眼,瞳孔微縮,「你說什麼?」
「她不願你活得像恪兒他們那樣,刀尖舔血,步步為營。」青妃望著他,聲音極輕,「她隻盼你一世平安,無爭無擾,做個普通人。」
虛明雙眼緩緩眯起。
記憶逆流而上——穿越之初,青冥毒剛解,三位金刀護衛儘數戰死,玄葉師叔祖為掩其蹤,孤身遠遁無雙城,十年未歸。
那個女人……近來在他腦海中的輪廓愈發清晰。
以她的性子,的確可能將孩子送往少林避禍。
但她絕不會親手喂毒,更不會坐視三名忠仆慘死!
這話……有鬼。
心海翻濤,麵上依舊沉靜如水。
「我原本無爭的日子,是被你兒子蕭恪親手撕碎的。」虛明盯著她,一字一頓。
青妃輕輕搖頭:「你母妃的心意,代表不了武皇。
諸王奪嫡,烽火燎原。
少林身為武林泰山北鬥,為何八位皇子從未染指?」
虛明皺眉:「玄澄師叔祖突破前,少林並無先天高手坐鎮。」
「千年古刹,真就毫無底蘊?」青妃一笑,意味深長。
虛明心頭猛然一震。
他忽然想起武皇當年問他的那句話——
「你覺得,少林最強之人是誰?」
那時,武皇就已經在暗示了:山門之內,藏龍臥虎。
原來……我自以為隱匿得天衣無縫,實則早就在彆人眼皮底下走了十年?
「你告訴我這些,」虛明冷笑一聲,語氣帶刺,「是想讓我去搶蕭恪的位置?」
青妃輕笑出聲,卻不答。
片刻後,她低聲呢喃:「其實……我不希望恪兒登上那個位置。」
她眼神飄遠,像是落在某個遙遠的背影上:「因為我的緣故,他從小就被其餘皇子譏諷嘲笑。
他裝作不在意,可我知道,他過得一點都不快樂。
那份灑脫,不過是被迫的妥協。」
「他爭那個位子,不是貪戀權力,而是想向這天下證明——他蕭恪,不必仰人鼻息。」
「我隻願他這一生,能笑得自在,活得輕鬆。」她頓了頓,聲音幾近耳語,「當皇帝……不會讓他真正快樂。」
聽著這番話,虛明心中翻騰的戾氣竟一點點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他看著青妃,連呼吸都不由放輕了些,低聲道:「他曾對我說……你並不愛武皇。」
青妃眨了眨眼,唇角微揚:「你信了?」
虛明一怔,心頭警鈴微響——這話裡有坑?
「你……」他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青妃仰起臉,月光般的眼波流轉,悠悠道:「武皇光芒萬丈,世間男子無人可比。
在他的輝耀之下,彆的男人,連影子都照不進我心裡。」
虛明默然。
論身份,同輩之中無人能與武皇並肩;論實力,連第一邪皇都曾坦言——不敢向武皇拔刀。
這樣的男人,誰不動容?
可……他從她話中,嗅到了一絲異樣的味道。
「但你並不喜歡他?」他凝視著她,緩緩開口。
青妃歪頭一笑,眼底忽而泛起細碎星光:「以前我以為我喜歡他,直到見了你母妃……我才明白,崇拜,從來就不等於喜歡。」
虛明眉頭一跳,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亂了節奏。
他心裡像壓著一團火,又像揣了隻兔子——既想聽她提起那個女人的過往,又怕聽見什麼不該聽的,心口堵得慌。
「聽說你身邊紅顏不少,那你到底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青妃側身望著虛明,眼波流轉,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虛明一怔,眸光微閃,片刻後低聲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說人話。」青妃眉尖一蹙,毫不留情地打斷。
「唔……」他輕哼一聲,眼神飄向窗外,「就是每天睜眼的第一瞬,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人,是她。」
話音落下,他腦海卻突然炸開一道譏笑:你那也叫喜歡?你那是饞她身子,下賤得很!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熱。
青妃眉頭鎖得更深,聲音輕了幾分:「所以……喜歡,就這點兒?」
虛明眨了眨眼,心想:這還叫「這點兒」?要真能做到日日如此、心無旁騖,世間有幾個凡人扛得住?
可他沒辯解,隻是嘴角扯了扯。
「算了,你還小,懂什麼情深義重。」青妃忽然擺手,語氣溫和了些,倒像是在安慰自己問錯了物件。
虛明皮肉不動,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情愛這事,女子天生就比男人敏感三分,更何況眼前這位還是個風韻猶存的美婦,談這種話題,多少有點膈應。
要是換作邀月、王語嫣、李紅袖、蘇蓉蓉或宋甜兒站在這兒,他未必說不出一句讓人心尖發顫的情話——小和尚雖小,手段卻不低。
可現在嘛……他隻能默默低頭喝茶,掩飾那份微妙的侷促。
「事到如今,我喜不喜歡武皇,早已無關緊要了。」青妃望向遠方,語氣忽地沉了下來,像秋風吹過枯葉,「恪兒希望我性福。
可他不知道,我最大的性福,不過是看他活得自在快活。」
虛明靜靜地看著她,心頭卻轉得飛快:這女人找上我,究竟圖什麼?
天邊已露魚肚白,晨霧如紗,輕輕覆在紫禁城琉璃瓦上。
皇宮深處,青妃寢宮靜謐依舊。
不知何時,虛明竟發現自己聽得入了神。
她講了很多——蕭恪小時候偷吃點心被罰跪、半夜翻牆去看燈會、七歲就能背全《春秋》;也零星提到了他的「母妃」,言語間藏著敬意與惋惜;還有……那位遠去的武皇。
小和尚始終沉默,極少插話。
但青妃的聲音有種奇異的魔力,溫軟卻不失力度,像山澗流水,緩緩淌進人心最燥亂的角落,撫平所有褶皺。
「你願意做大周的皇帝嗎?」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如驚雷炸響。
虛明一頓,隨即搖頭:「你知道的事,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你也該明白,我對那個位置,半點興趣也無。」
青妃點頭。
情報確實如此——這小和尚從不爭權,反而一心藏身暗處,若真有野心,早該跳出來了。
「這一次……武皇很難再回來了。」她低聲說道,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然後呢?」虛明抬眼,神色未動。
他知道,她不會隻為閒聊而來。
青妃直視著他:「你不願登基,那其餘八位皇子,你最希望誰繼位?」
虛明笑了,笑意清淺卻鋒利:「誰坐龍椅,與我何乾?」
青妃挑眉:「可你得罪的皇子,不是一個兩個。」
「那又如何?」他微微仰頭,下頜線條冷峻,「我是先天高手,未來隻會更強。
一個困在紫禁城裡、連宮門都踏不出的大周天子,哪怕恨我入骨,也隻能咬牙忍著。」
青妃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實力足夠強,規則便成了擺設。」
虛明不語,目光如刀,盯著她的眼睛。
他知道,這場對話還沒完。
「一個月後,不管是真武皇,還是你這個『假』武皇,都得徹底消失。」她語氣溫柔,卻字字帶霜,「他們,不會放過你。」
「這話,蕭恪也對我說過。」虛明淡淡一笑,「就在剛才,你說的『他們』之一,已經死了。」
青妃凝視著他,忽然間,從那雙清澈卻又深不見底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那是武皇纔有的氣質。
狂妄、自信、睥睨天下。
霸道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有底牌,但這次勝得僥幸。」她輕聲道。
「哦?」虛明眸光一凜,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赫然發現——自己竟看不透她的深淺!
「我不強。」青妃平靜地說。
虛明笑了,想起一句老話:越漂亮的女人,越擅長撒謊。
「之前那一戰,我確實贏得驚險。」他坦然承認,「但震懾力,已經夠了。」
青妃搖頭,語氣堅決:「遠遠不夠。」
虛明眉峰一挑:「娘娘是覺得,殺一個金錢幫幫主,還不夠分量?」
青妃略一沉吟,改了說法:「換個角度——正因為你做得太漂亮,才更危險。」
青妃輕聲道:「大周每一位皇帝,都是這世間最巔峰的存在。
他們執掌朱雀大陣,修行速度堪稱逆天——一日千裡,毫不誇張。」
「像武皇,未登基時已是同代無敵,橫壓一世;如今執掌天下近四十載,連無雙城那四位心高氣傲的城主,在他麵前都不敢放半個重字。」
她頓了頓,眸光微斂,落在虛明臉上:「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虛明眉頭微動,聲音平靜:「關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