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三人同時抬頭,目光交擊,刹那間身形齊動!
腳尖輕點,騰空而起,直衝百丈高空!
風在耳畔呼嘯,衣袍獵獵。
「還不夠。」張三豐低語,再度拔身,踏空而行。
西門吹雪與寧道奇緊隨其後,三人接連飛躍,直至三千丈之上,方見一片孤雲懸於天心。
潔白如雪,靜謐如死。
「高處不勝寒,劍仙好雅興。」寧道奇輕笑,身影一閃,已踏入雲中。
「劍仙既為劍仙,自然不屑落足凡塵。」張三豐淡笑,步履從容,也隨之步入雲海。
唯獨西門吹雪立於雲外,負手而立,目光如刀,遙望西北極遠處的天際線。
葉孤城立於雲巔,白衣勝雪,眸光如電:「很早我就懂了一個道理——站得越高,看得越遠。」
話音落下,寧道奇與張三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神情驟變!
那一瞬,他們看見了——
武皇!
那道本該消失的身影,竟在遙遠天邊顯化出一道模糊輪廓,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封印於虛空儘頭!
「葉城主這一手,當真是出人意料。」寧道奇低歎,想起了當年【先天之秘】中,葉孤城以劍蘊鎮壓天地法則的驚世之舉。
葉孤城淡淡道:「可惜,分身乏術。」
張三豐凝望著那道虛影,聲音低沉:「借外物融身續命……確能延壽千年,隻是……」
「隻是——終究不是正道。」西門吹雪冷冷開口,站在雲端之外,如一把未出鞘的絕世凶兵。
葉孤城眸光不動:「天地有律,萬物循理。
所謂長生,修自身也好,借外力也罷,溯其本源,不過都是求一道。」
寧道奇側目,沉聲問道:「葉城主……莫非,已窺見長生之門?」
「論長生一道,我等之中,誰能及得上張真人?」葉孤城立於雲巔,聲音如劍出鞘,冷而銳利。
張三豐輕笑一聲,拂袖搖頭,眉目間儘是淡然:「貧道不過才踏出半步,離真正的長生,尚隔萬丈深淵。」
「可武皇所求的,怕不隻是長生。」寧道奇低語,眸光如水,映著天邊流雲。
他最懂武皇——那個曾執掌天下權柄的男人,心中所圖,從不會這般簡單。
「適合他的法門,太少。」張三豐緩緩道,「幾乎無路可走。」
葉孤城冷笑:「對他而言,此局隻有一條路——成,則登臨絕頂;敗,則身死道消!」
寧道奇眉頭微蹙,似有寒風吹過心湖:「若他……真的成了呢?」
「自他踏出紫禁城那一刻起,」葉孤城目光如刀,劃破虛空,「他的命途,便與我們徹底背道而馳。」
張三豐、寧道奇、西門吹雪三人默然。
無需多言,他們都明白——這是註定的結局。
「貧道總覺得……這一切背後,藏著一隻看不見的手。」張三豐抬眼望向蒼穹,語氣低沉,彷彿在自問,又像在叩問天地。
紫禁城上空,萬裡無雲,唯有一朵孤雲懸停天際,不隨風動,不染塵氣。
若非葉孤城親自開口,無人會知,這縹緲白雲之上,竟站著三位當世巔峰之人,俯瞰人間棋局。
張三豐凝視西北方向,眉心微鎖,心頭壓著一層陰霾。
來此之前,他曾親赴終南山,拜見天機老人,將所有隱秘儘數探明。
可如今真正踏入這片龍庭之地,親身捲入這場奪嫡風暴,那種被操控的感覺卻愈發清晰——彷彿有人早已布好棋盤,隻等他們落子。
「大週一朝,曆代帝王皆為雄主。」寧道奇輕聲道,聲音如風掠竹林,「這一代八位皇子,雖個個驚豔,卻終究未成氣候。」
頓了頓,他目光微沉:「若武皇真的一去不返……這天下,又要掀起何等血雨腥風?」
西門吹雪負手而立,寒聲開口:「八方勢力,勢均力敵,毫無破綻——太巧了。
不像亂局,倒像是有人精心剪裁過的棋譜。」
「真正準備妥當的,隻有三皇子蕭恪。」葉孤城冷冷接話,「是他率先掀了棋盤,也是他,點燃了這場焚天之火。」
「蕭恪……」張三豐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疑色,「聽說少林虛明一路護送他回京,如今更被武皇欽點,執掌唯有嫡係血脈方可開啟的朱雀大陣……這位小和尚,究竟是何來曆?」
西門吹雪淡淡回應:「天機閣的記錄裡,隻是個普通僧人,無根無源,無背景無師承。」
「哦?」張三豐側目,看向寧道奇,「看來無雙城另有訊息。」
寧道奇唇角微揚,笑意溫潤卻不達眼底:「談不上新發現,不過是根據一些碎片拚湊出的推測罷了。」
「無雙城的情報?」張三豐眼神一凝。
他手中也有那小和尚的第一手資料,但始終覺得處處透著詭異。
「其實……」寧道奇緩緩啟唇,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地,「武皇,並非隻有八個兒子。」
「嗯?」張三豐瞳孔微縮,精芒乍現。
他當然知道第九子的存在——傳聞早夭,故從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聽寧道奇提起,腦海中第一個念頭竟是:少林,也插手了?
「確定?」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凝重。
寧道奇不動聲色地瞥了葉孤城一眼,見對方神色如常,波瀾不驚,不由一笑:「這隻是無雙城的推斷而已……不過,葉城主心中,恐怕已有定論了吧?」
張三豐目光轉向葉孤城。
葉孤城負手立於雲端,衣袍獵獵,聲音清冷如霜:「我一直以為,所謂傳承,傳的是道,是誌同道合之人。
曾經我以為武皇與我一樣……但現在看來,他終究還是更信血脈。」
張三豐撫須頷首,眼中浮現一抹讚許——這話,說到他心坎上了。
寧道奇站在兩人之間,忽然心中一動,冒出個荒唐念頭:若是他們都有兒子……還會如此灑脫嗎?
旋即自己搖頭失笑。
一個心如寒冰,一生隻愛劍;一個邋遢老道,怕是連女人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吧?
「這場奪皇之戰,由蕭恪點燃,終也將由他親手終結。」西門吹雪忽然開口,目光穿透雲層,落在紫禁城深處,語氣平靜,卻如宣判,「開始了。」
其餘三人同時望去。
刹那間,紫禁城上空,一股極細微卻又真實存在的波動悄然蕩開,如同水麵漣漪,無聲無息,卻擾動了天地氣機。
「同樣的手段,用兩次?」寧道奇勾唇一笑,身形忽閃,如流光墜地,徑直投入城中,「天外天……也不過如此。」
張三豐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輕歎一聲,身影漸漸模糊,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高空。
「沒什麼意思的戲台子。」他喃喃,「但既然來了,就看看,誰纔是真正的幕後操盤者。」
葉孤城眸光微閃,落在張三豐方纔立身之處,那片青石地磚尚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道韻波動。
他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縷漣漪。
「太極之意,果然不是虛名。」
白雲之外,西門吹雪負劍而立,衣袂翻飛如霜雪初綻。
他遙望宮牆深處的白衣劍客,聲音冷得像昆侖山頂的月:「你要去哪?」
「還沒到選的時候。」葉孤城語氣淡漠,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
西門吹雪眉峰微蹙:「這話不像你說的。」
在他眼裡,葉孤城是那種一劍出鞘便再無回頭的人——斬天裂地,從不踟躕。
「或許……」葉孤城輕抬眼,目光穿透雲層,「是因為我手裡,還有更好的牌。」
西門吹雪沉默一瞬,緩緩道:「站得越高,看得越深。
你已窺見了什麼?」
皇宮深處,演武大殿。
七個小和尚正結陣演練真武七截,梵音低誦,劍氣縱橫。
忽地,虛明心神劇震,元神如遭雷擊!
「嗯?!」
他身形驟然消散,下一刹,已立於囚天鼎核心之內。
這座鎮壓紫禁城命脈的古老法器,此刻正微微震顫。
透過鼎紋流轉,他將整座皇城儘數納入感知——風起於朱雀大陣,異動源自天幕!
「皓月……天外天。」虛明雙目陡睜,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
「要開始了?」
一股陰寒之意自脊背竄上後腦。
無雙城血染長街的那一夜,彷彿再度浮現眼前。
「蕭恪……太急了。」虛明沉聲自語,眉宇間浮現出一抹凝重,「節奏不對。」
他再次探出神識,細細感應那天外懸掛的偽月——
「這輪『皓月』……力量比當年弱了三成不止。
彆說集全城之力,怕是葉孤城一劍出鞘,就能將其斬碎。」
他眉頭緊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詞——
拋磚引玉。
「想攪亂局勢,逼其他七方出手?等我們拚得兩敗俱傷,他再坐收漁翁之利?」虛明低聲呢喃,思緒逐漸清明。
八方爭皇,蕭恪背後的勢力本就不算頂尖。
真正讓人忌憚的,是他那近乎妖孽的謀略佈局。
可這一次……
「單靠智計,真的能撼動大局嗎?」虛明眸光微冷,「終究是個以力破萬法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