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找他?」逍遙侯皺眉,「他才剛入先天,能起什麼作用?」
「父皇離開前,絕不會不留後手。」蕭恪眯起眼,眸底寒光浮動,「而我知道,他的棋子,就在那個小禿驢身上。」
——
四皇子府,庭院深深。
蕭天泰斜倚在雕花躺椅上,手中青玉杯輕輕搖晃,酒液泛著琥珀光澤。
他唇角含笑,神情慵懶,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貴氣。
「天下皆知,父皇最疼的是我。」他輕聲道,笑意漸深,「但他們不知道……我也最敬他,最捨不得他出事。」
侍立一旁的東方不敗低聲稟報:「老祖傳來密訊,武皇……已離城。」
蕭天泰緩緩坐直,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瓷杯重重擱在案上。
「整個紫禁城?我們守不住。」他站起身,眸光如炬,「但皇宮……必須鐵桶一般。」
「這一次,我要替父皇,守住這座城的心臟。」
「奴婢即刻安排。」東方不敗躬身,話音未落,人影已化作一道殘光,消散於夜色之中。
深夜,殘月如鉤,星子稀疏。
紫禁城。
五皇子府。
「回稟殿下,宮裡……查無武皇蹤跡。」一道黑影匍匐在地,聲音壓得極低,彷彿連呼吸都怕驚擾了什麼。
五皇子站在窗前,指節攥得發白,掌心幾乎要捏出血來。
今晚的事,像一記悶棍砸在他腦門上——毫無預兆,卻震得他神魂俱裂。
這些天,他正緊鑼密鼓籌備楚王府的落成大典。
封王令已下,隻待府邸竣工,他便能名正言順披上親王蟒袍,正式登台,與諸兄爭鋒於朝堂。
可今夜一場變故,朱雀大陣崩毀,父皇重傷失蹤,局勢瞬間翻盤!
「本想看場好戲,結果狗沒咬成,倒讓自家院子塌了牆。」他冷笑一聲,眸光陰沉,「蕭恪那頭瘋狼,連無雙城都敢吞,如今父皇倒下,他豈會放過這千載良機?」
他眯起眼,寒意自瞳底蔓延開來。
老三若真狠得下心,再來一出清君側……那整個紫禁城,都將淪為他的棋盤。
而此刻,他身邊竟無一人可用。
「孤不能坐以待斃。」他低聲自語,轉身抓起披風,「備車,孤要出府。」
「走密道,動靜越小越好。」
「諾。」黑衣內侍低頭退下,身影如煙消散。
——
六皇子府。
燭火搖曳,映得案幾上的密報泛著冷光。
「宮中訊息被截,八成是老四的手筆。」六皇子指尖輕敲桌麵,語氣森然。
雄霸負手立於簷下,目光穿透夜色,緩緩道:「那一戰,處處透著詭異。」
六皇子抬眸:「說。」
「天門門主為何突然襲駕?動機不成立。
武皇反應遲緩,戰力不符。
更離奇的是——堂堂一門之主,死得太輕易,像……早有安排。」
六皇子眉心一跳:「父皇默許蕭恪毀掉朱雀大陣,更是反常。
那大陣乃紫禁命脈,護城百年,豈能說毀就毀?」
「其中必有隱情。」雄霸沉聲道,「我們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六皇子猛地起身,來回踱步,嗓音微啞:「天門門主究竟是誰?父皇為何帶他在側?傷勢如何?有沒有性命之憂?」
天地會原本耳目遍佈京城,可近來聶風、步驚雲相繼叛離,兩大堂主一走,情報網近乎癱瘓,訊息斷得比斷頭台還乾脆。
「武皇實力深不可測。」雄霸冷冷道,「一掌斃敵,說明他仍有戰力。
隻要不是致命傷,恢複不過時間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古樓蘭遺址的訊息你已經透露給小和尚,不能再拖。
時機稍縱即逝。」
六皇子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無焦躁,唯有決斷。
「明日,孤親自入宮探虛實。
若父皇尚安,我們即刻啟程尋古樓蘭。」
——
蒼穹之上,雲海翻湧。
葉孤城立於浮空石台,白衣獵獵,宛如謫仙。
「你心中有萬般疑問。」他望著身旁少年,聲音淡如風過鬆林。
七皇子蕭元貞躬身行禮,恭敬道:「徒兒願聞其詳。」
「我隻問你一句。」葉孤城轉頭凝視他,「皇道與劍道,隻能選其一,你選什麼?」
少年沒有半分猶豫,斬釘截鐵:
「劍道!」
那一日藏劍大會的血雨腥風,曾讓他動搖、掙紮,甚至一度向權勢低頭。
可最終,握劍的手告訴他——真正的路,從來不在金鑾殿上,而在手中三尺青鋒。
「很好。」葉孤城嘴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讚許,「你要的答案,就在紫禁城中。
去尋,去闖,去拔劍。」
蕭元貞心頭一顫,忽覺不對,小心翼翼問道:「師父……您……要走了?」
「站得越高,看得越遠。」葉孤城仰望天際,「我會一直在,隻是不再在你眼前。」
蕭元貞心頭一緊——這不是回白雲城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試探問:「您……還有未了之事?」
「紫禁城外。」葉孤城眸光微閃,「還有兩件有趣的事,值得我駐足。」
風起雲湧,衣袂翻飛,他不再多言。
蕭元貞看著師父背影漸融於雲霞,心中波瀾驟起:「能讓師父動容的『兩件事』……究竟是何等風雲?」
他知道,有些話,師父不會再說。
也明白,有些路,必須自己踏上。
「請師父,送徒兒最後一程。」
——
護龍山莊。
八皇子踏入山莊大門時,臉色鐵青如墨。
就在剛才,他親眼目睹父皇與無雙城四大城主對峙於皇宮上空——那場無聲的博弈,比刀兵更可怕。
而此刻,他隻想找到一個人。
一個能在這亂局中,為他撐起一片天的人。
在師父朱無視的暗中運籌下,八皇子雖未親臨現場,卻如臨其境般「看」完了武皇與無雙城四大城主的唇槍舌劍,乃至武皇與天門門主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
「義父,殿下,四哥的人已經封鎖了宮中所有訊息。」上官海棠一身勁裝,眉宇冷峻,話音落下時,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查探後的寒意。
八皇子猛地抬頭,聲音微顫:「師父……父皇他,不會有事吧?」
朱無視負手而立,目光如刀,掃過殿外翻湧的雲海,淡淡道:「在這紫禁城裡,能殺武皇的人——還沒出生。」
可八皇子眉頭依舊緊鎖,眼底翻湧著不安。
「擔心沒用。」朱無視冷冷看他一眼,語氣陡然加重,「你天賦不輸任何人,如今又得北冥神功傳承,突破先天,不過早晚之事。
記住,這紫禁城風雲將起,沒有足夠的實力,連站在棋盤邊的資格都沒有。」
八皇子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重重點頭,眸中燃起一團烈火。
——
皇宮深處,一間隱秘石室。
囚天鼎內,幽光流轉。
小和尚虛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額角沁出細密汗珠。
七位皇子的氣息儘在掌握,唯獨大皇子蕭獨夫,像一灘死水,碰都碰不得。
「四哥能封住宮中訊息……靠的,應該是東方不敗嘴裡的那位『老祖』。」虛明心頭低語,脊背微微發涼。
能讓東方不敗稱一聲「老祖」,那等存在,光是名字都不該被提起。
至少……也是先天巔峰,甚至……更高。
上一次試探蕭獨夫,差點被反噬,至今心有餘悸。
這一次,他連默唸那個「老祖」的念頭都不敢生起。
說白了——現在他是想都不敢想。
「葉孤城這老陰比,寧道奇都能察覺我在窺探,他怎麼可能毫無知覺?」虛明冷笑一聲,回憶起監視蕭元貞時的場景,當時他幾乎要抽身逃遁。
可葉孤城,紋絲不動,彷彿根本不知有人在暗中偷聽。
詭異得可怕。
「至於蕭恪……這混賬玩意,居然還想借我之力?」想起四皇子,虛明忍不住腹誹一句。
八位皇子中,最聰明的,就是這個四哥。
彆人還在懵懂佈局,他早已悄然落子,天外天的人馬排程,分明已有章法。
「我到底該怎麼走下一步?」虛明躺在鼎中,望著頭頂斑駁的符文,輕歎一聲。
武皇隻讓他假扮自己,卻沒教他該怎麼演、演多久、演給誰看。
「看這群人的動作,最想殺了我這個冒牌貨的,恐怕就是蕭恪了。」他揉了揉眉心,一陣頭疼。
彆的皇子爭的是儲位,等的是武皇退位或駕崩。
可蕭恪……從武皇流露出長生意圖的那一刻起,怕就已經動了弑君之心。
「可武皇明明說過,蕭恪註定失敗,隻有我能救他……這話必有深意。」虛明眼神漸沉,思緒回溯。
武皇執掌朱雀大陣數十載,這座紫禁城的每一寸陰影,每一道陣紋,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既然這麼說,就絕非空言!
「罷了罷了。」虛明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閉上眼,「隨心而行,順其自然。
天塌下來,也得先睡一覺再說。」
——
翌日清晨,晨光破雲,金輝灑落紫禁城琉璃瓦。
承合殿前,鐘鼓齊鳴。
大周八位皇子齊聚,文武百官列班而立,氣氛肅穆得近乎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