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蕭恪一拳轟進地麵,碎石飛濺,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他抬眼冷笑,「你說,是假傳父皇口諭的罪名重,還是毀了這朱雀大陣、動搖國運的罪名更夠砍頭?」
趙供奉眉頭緊鎖,沉默良久,聲音低沉如鐵:「三殿下今日所作所為,我自會一字不漏記下,明日呈報武皇。
你好自為之。」
蕭恪聳聳肩,唇角一揚,漫不經心道:「隨你便。
可既然來了紫金城,連熱身都省了?那未免太沒誠意了吧?」
「你是要與我動手?」趙供奉眯起眼,嘴角竟勾出一抹譏笑。
蕭恪懶得回應,隻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指向夜空。
趙供奉瞳孔微縮,目光上移——
半空中,一道青灰色身影淩虛而立,衣袂在風中輕蕩,宛如謫仙臨世。
「禦空……先天之境?」趙供奉眼神驟然銳利,「你就是最近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少林弟子——虛明?」
腦海裡瞬間翻出那些傳聞:無雙城一戰,擊敗西門吹雪,一夜成名,驚動天下。
他心頭一震,竟隱隱燃起一絲戰意。
身為老牌先天高手,他也曾幻想過登頂絕巔、睥睨眾生的日子。
但二十年前那一戰……他還記得清楚。
他挑戰那位劍出無雙的冷峻劍客——西門吹雪。
可對方甚至未曾拔劍,隻站在那裡,劍意未發,殺氣已至。
他就敗了。
在他抬起兵器的前一刻,雙腿先一步發軟。
他認輸了。
從那天起,他再不敢奢談「天下第一」。
心障難破,修為停滯,最終隻能賣命於皇族,做了大周的供奉。
而那個名字,像根刺,紮了他二十年——
西門吹雪!
「聽說,你在無雙城,擊敗了西門吹雪?」趙供奉緩緩騰空,身形穩穩懸停在虛明對麵,語氣陰沉。
虛明雙手合十,神色平靜:「毀陣的是蕭恪,與貧僧無關。」
眼前這人氣息凝實,確是強者,但還不至於讓他心生懼意。
能不動手,何必動手?
他跟趙供奉無冤無仇,犯不著替蕭恪擋刀。
最重要的是——他不信這個局沒坑。
「以三殿下的本事,怎麼可能悄無聲息放倒薑斷弦?」趙供奉冷冷盯著他,再次追問,「你真在無雙城贏了西門吹雪?」
虛明指了指下方還在瘋狂砸陣的蕭恪,語氣無奈:「你自己睜眼看清楚,他現在嗑得渾身冒光,實力暴漲二十倍不止。
就這狀態,彆說打暈薑斷弦,揍你一頓都不帶喘氣的。」
「哈!」正在拆陣的蕭恪忍不住回頭譏諷,「你還沒還俗呢,就開始滿嘴跑火車了?」
趙供奉臉色一沉:「三殿下的事,我不插手;我隻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打敗西門吹雪?」
「壞事全是他的,你管不了他,就彆來煩我。」虛明語氣漸冷。
趙供奉眼神一厲:「你……沒聽清我說話?」
虛明:「???」
他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
老子不正回你話呢嗎?耳朵聾了怪我?
這供奉是不是當太久,腦子被供桌熏壞了?
「今晚,貧僧無意動手。」虛明深吸一口氣,主動後退三丈,袍袖輕拂,擺明不想糾纏。
他總覺得,隻要自己一出手,就進了蕭恪的套。
底下那個瘋子根本不用看,都能猜到虛明在想什麼。
「哼,進了紫金城,還想獨善其身?」蕭恪一邊狂轟地麵,一邊低笑,「遲早得為孤所用。」
心情頓時舒暢,簡直像喝了十壇烈酒。
高空之上,趙供奉寒意徹骨。
他已經連續問了三遍!
這小和尚裝聾作啞,東拉西扯,把他當傻子耍?
「以為突破先天,就能目中無人?」他聲音如冰刃刮骨,死死鎖定虛明,「你可聽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他媽腦子有病吧?」虛明終於炸了,怒火衝頂。
我一退再退,給你臉了是吧?還蹬鼻子上臉,真當我是泥塑的菩薩,不會開殺戒?!
紫金城上空,鑒天台之巔。
小和尚徹底怒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忍到極限,幾乎丟了先天高人的體麵。
可這趙供奉呢?冷嘲熱諷,步步緊逼,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而趙供奉也怒了。
這小禿驢不僅屢次無視他,現在竟敢當眾辱罵他有病?!
反了天了!
兩人目光對撞,如同刀鋒相擊,火星四濺。
空氣彷彿凍結,殺機在無聲中沸騰。
一場風暴,已在眉睫之間。
下方,還在拆陣的蕭恪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他撓撓頭,喃喃自語:「等等……怎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孤還沒動手挑撥呢,怎麼火藥味就炸上了天?」蕭恪低聲嘀咕,眉心微蹙,滿是錯愕。
他和小和尚一樣,壓根沒留意趙供奉那三連問背後藏著的驚濤駭浪——畢竟,虛明一拳轟飛西門吹雪,那是實打實發生過的事。
當時……他還親眼在場,看得清清楚楚。
在蕭恪看來,趙供奉那一句句質問,更像自言自語的確認,聽著順耳,便自動忽略了過去。
而真正的問題在於——蕭恪和虛明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不在趙供奉的嘴上,而在他腰間的劍。
誤會,就這麼悄然滋生。
「你步步緊逼,怕不是早想掂量掂量我這大周供奉的斤兩。」趙供奉神色歸於冷寂,緩緩將長劍橫於胸前,聲音如霜雪覆地,「當年,我麵對西門吹雪,未及拔劍,便已退走……此為心魔,夜夜噬魂!」
「傳聞你敗了他。」
他眸光驟冷,直刺虛明:「所以你纔敢如此輕蔑於我?」
「???」虛明一臉茫然,內心翻了個白眼——我哪隻眼睛輕蔑你了?
我要真不把你放眼裡,會主動後撤半步?
可對方身上蒸騰而出的戰意,濃得化不開,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終於撕開枷鎖。
虛明心知肚明:這一戰,避無可避。
「你在西門吹雪麵前不敢拔劍。」他嘴角一揚,笑意卻寒如冰刃,「而西門吹雪在我麵前,連劍柄都沒摸到——你就真想跟我打?」
趙供奉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心頭猛地一震!
他掌握的情報,是小和尚擊敗了真氣枯竭的西門吹雪……至於過程?眾說紛紜,離譜得很——有人說虛明召來九天神雷,一劈之下,西門吹雪衣衫儘碎;有人講他手托萬鈞巨鐘,一口氣噴出千丈罡風,直接把人掀飛十裡外;更有甚者,堅稱他達摩附體,自虛空踏下,一掌鎮山河,硬生生把西門吹雪拍進地底三尺……
荒誕不經,不一而足。
可沒有一條傳言說過——西門吹雪,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若他所言屬實……那西門吹雪,傷得極重。」
這個念頭一起,趙供奉的心反倒沉了下來,眼神也徹底凝練。
「他敢如此狂妄,必有倚仗。」
電光石火間,他已做出決斷——先手必爭!殺招先行!
刹那,眼中鋒芒暴漲,整個人如利劍出鞘,殺機四溢。
「麻德,這姓趙的腦迴路有問題吧?」感受到撲麵而來的壓迫感,虛明暗罵一句,體內雷雨雲分子真氣悄然運轉,準備複刻當初那一戰的結局。
咻——!
劍出!
一道銀芒撕裂空氣,快得隻留下一道慘白軌跡,彷彿天地被一劍斬成兩半!
虛明瞳孔一縮,腰背發力,上身如弓般後仰,雙掌齊推,渾厚的先天真氣轟然湧出,化作無形屏障。
那道淩厲劍光撞入其中,竟如投入湖心的石子,蕩開層層波紋,速度驟減!
就在劍勢遲滯的瞬間,虛明動了!
雙腳前蹬,身形如炮彈出膛,貼地疾衝,速度快得幾乎拖出殘影!
趙供奉臉色一變,毫不猶豫暴退百丈!
百丈之距,對先天強者而言,不過是呼吸之間的事。
「你的劍,彆說跟葉孤城比了,連龍布詩的百分之一都不如。」虛明穩住身形,冷笑出口,言語如刀。
心底卻悄悄鬆了口氣——這趙供奉有點東西,比第二刀皇強得多,但……還不足以讓他忌憚。
「龍布詩?」趙供奉眼皮狠狠一跳。
那是與他同一時代的傳說人物,威名赫赫,至今仍讓無數劍客仰望。
轟隆——!!!
身後猛然炸開一聲巨響!
鑒天塔,徹底崩塌,塵煙衝天,磚石如雨落下。
蕭恪仰躺在廢墟中,望著天上對峙的兩人,無聲笑了。
暴血丹的藥力已然散去,這一次的反噬格外猛烈,他像是被抽乾了骨髓,渾身癱軟無力,連抬手指都難。
「父皇……孤為您掃清障礙,換一個皇位,不過分吧?」他唇色慘白,笑容卻張揚肆意,帶著幾分癲狂,幾分淒涼。
可惜無人聽見,更無人看見——那笑容深處,藏著怎樣一場無聲的風暴。
「你身為先天劍客,拔劍的速度,甚至不如七皇子蕭元貞。」虛明收回目光,淡淡評價,語氣認真得不像在嘲諷。
趙供奉麵色不變,聲音冷如寒鐵:「你剛才展露的實力,與傳言相差甚遠。
憑這樣的水準,除非西門吹雪隻剩一口氣,否則你絕無可能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