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知道,她為何受寵?」
蕭恪再問。
虛明略一思索,傳音猜測:「是你母妃容貌出眾?」
蕭恪點頭,又輕輕一歎:「從前,我也是這麼以為的。」
虛明眉頭微動:「後來你發現了什麼?」
蕭恪沉默許久,才緩緩傳音:「我一直覺得,母妃受儘恩寵,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虛明眨了眨眼,彷彿觸到了某個深埋的秘密。
「我也一直以為,父皇待她這般好,她心裡必定歡喜。
每次我去後宮見她,她都會笑著迎我,細細問我的功課、起居,我想要什麼,她總會千方百計替我辦到……」
他的聲音漸低,眼底泛起一絲水光。
「我以為,被萬千寵愛包圍的人,一定是幸福的。」
他苦笑了一下。
「可實際上,她在後宮,從未真正開心過。」
「你知道嗎?她……從來就不愛父皇。」
虛明怔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最受寵的妃子,不愛當今聖上?
嗯……倒也不是不合常理。
寵愛與否,未必與情愛相關。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幕幕曲折離奇的宮闈舊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我的將來。」
蕭恪低聲歎息,「當我終於看清她內心的掙紮,我整個人都亂了。」
「可憐的孩子。」
虛明忍不住心生憐憫,可轉念想到自己的身世,臉色不由一暗。
或許……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同情彆人。
「我反複思量,終於明白一件事:我的想法不重要,母妃的悲喜也不重要。
我們都不過是父皇手中的棋子。
哪怕我是最早封王的皇子,在他眼裡,也始終不如老大穩重,不如老四聰慧,不如小七討喜……而我,資質平平,擅長權謀,終究難登大殿之堂。」
虛明輕聲道:「也許……你多心了。」
蕭恪沒有回答,隻是靜靜望著鐘壁上斑駁的紋路,彷彿在看一段無人知曉的舊時光。
「你不明白,父皇不可能看不出母妃心裡藏著什麼,可他……該臨幸時照樣臨幸,表麵恩愛如初,實則各懷心思,一個心口不一,一個專橫獨斷!」
蕭恪唇角揚起一絲冷笑,「若將來孤能坐上那龍椅,絕不是他主動讓出來的,而是孤親手從他手中奪來的!」
虛明眉頭微皺,沉吟片刻,悄然傳音:「可這次未免太倉促了。
憑你的才謀,徐徐圖之……那位置,遲早也是你的。」
「這是唯一的機會。」
蕭恪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錯過了,孤或許等不到那一天了。」
虛明眨了眨眼,略一思索,傳音問道:「是你身子出了狀況?還是……有人要對你下手?」
蕭恪輕輕搖頭,傳音回應:「不是孤的問題,是父皇。」
「他?他怎麼了?」
虛明蹙眉,語氣中透出疑惑。
蕭恪頓了頓,緩緩傳音:「他……可能……死不了了。」
「嗯?」
虛明微微一怔,抬眼望向蕭恪。
他記得清楚——封王之戰之所以開啟,正是因為武皇病體沉重,命不久矣。
「有人找上門,說有奇物,可助他長生不老。」
蕭恪繼續傳音。
「嗬……他信了,你也信?」
虛明先是愕然,隨即恍然,「等等,你是說——那人真的存在?」
蕭恪輕歎一聲,傳音道:「由不得我不信,那個人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誰?」
虛明眼中閃過好奇。
蕭恪隻是笑了笑,並未作答。
虛明撇了撇嘴,又傳音追問:「那你所說的『長生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蕭恪依舊沉默。
虛明心頭焦躁,彷彿有十幾隻貓在心裡抓撓,不得安寧。
「你……會阻止孤嗎?」
蕭恪忽然轉頭看他,目光幽深,傳音而出。
虛明眨了眨眼,稍作思忖,反問道:「為何要阻?」
「你應該猜得到,滅了無雙城之後,孤真正的下一步……是做什麼。」
蕭恪語氣平靜。
虛明神色微凝。
鏟除無雙城——而真正擋在蕭恪登基路上的最後一人,正是那位渴望長生的武皇。
弑父篡位……一時間,虛明陷入沉默。
武皇於他而言,血緣相連,情分非淺。
可轉念一想,他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想這些做什麼!
「你不會成功的。」
虛明看著蕭恪,認真傳音。
「何以見得?」
蕭恪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虛明略一沉吟,傳音道:「暫且不論旁人,單是一個葉孤城,你就過不了關。」
他記得,藏劍大會期間,葉孤城便已察覺天象異動。
如今此人仍留在城中,顯然胸有成竹,自信能全身而退。
「葉孤城?」
蕭恪眉梢輕挑,傳音道,「劍仙也是凡胎,凡人皆有破綻。
他的破綻,就在於太過自負。」
「你也不遑多讓。」
虛明淡淡回應,「我實在想不出,接下來你要如何應對這一群先天境的頂尖高手。」
「早已開始了。」
蕭恪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地麵,聲音輕得像風。
「嗯?」
虛明略一感知,臉色驟變。
體內氣血竟隱隱翻騰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他神色凝重,低頭望去,隻見腳下土石微微震顫。
「殺局。」
蕭恪微笑開口,「不然你以為,孤為何要封鎖整座天空?真是在陪他們玩捉迷藏不成?」
「嗯?」
虛明瞳孔微縮。
這一次,蕭恪是直接說出口的,未用傳音。
「彆擔心。」蕭恪語氣輕鬆,「殺陣已啟,外頭必定地動山搖,沒人會在意咱們這兩個『小人物』。」
無雙城內,少林彆院,一口青銅巨鐘之下。
「到底設了什麼殺招?」
虛明冷聲質問。
「也沒多大事。」蕭恪聳肩一笑,「不過是煉幾顆『燃血丹』罷了。」
「燃血丹?」
虛明皺眉。
「二十多位先天強者,上百名絕世巔峰好手……他們的氣血彙聚一處,足以衝裂雲層。
若以大陣引之熔煉,便可煉出世間最烈的燃血丹!」
蕭恪笑意溫和,彷彿在談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過孤知道你是佛門中人,不願沾染太多殺業,所以這陣法隻針對絕世境以上之人。
普通百姓嘛……頂多覺得心頭發熱,氣血翻湧罷了。」
「當然——」他話鋒一轉,「若有不知死活者妄動陣眼,引發暴亂,那就不好說了,殃及池魚,也在所難免。」
虛明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你此刻也在無雙城,就不怕被波及?」
他聲音低啞,帶著壓抑的怒意。
蕭恪輕笑一聲,語氣淡然:「孤不過資質平平,修為淺薄,氣血也弱,隻要藏在這青銅鐘內,倒能安然無恙。」
「嗬,那我呢?」
明皮笑肉不笑地反問。
他可是實打實的先天強者,體內真氣奔湧如江河,衝天而起亦不為過!更何況——邀月、玄悲、玄葉、李紅袖、蘇蓉蓉、宋甜兒……這些人在無雙城中,哪一個不是他放在心上的?
蕭恪輕咳兩聲,慢悠悠道:「這個嘛……誤傷總是難免的。」
見小和尚臉色漸沉,他連忙改口:「不過你畢竟是孤的……那個什麼人,孤豈會真讓你出事?」
「孤這就傳你《魔隱訣》,以你的悟性,怕是一盞茶工夫就能掌握要領。」
「《魔隱訣》?」
虛明盯著他,「隻要學會這門功法,就能破解你的殺局?」
蕭恪頓了頓,才道:「其中有一段『歸息斂血』之術,修習時需靜止不動,氣血方可內藏不泄。」
虛明頓時明白。
不動,確實可保氣血不散,但同時也意味著無法應敵、無法行動。
可這也未免……太輕易了些!
「其實你也彆太掛心他人,這一招主要針對的,是那些先天以上的高手。」
蕭恪試圖安撫。
說著便要開口傳授口訣。
「你把先天境想得太簡單了。」
虛明冷聲打斷,「若這《魔隱訣》真有用,無雙城裡那些先天強者,怎會一個都逃不過?」
蕭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先前……孤真沒料到你也能踏入先天。」
他低聲嘟囔。
「你應該清楚,倘若我出了差池,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虛明抬手拍上蕭恪肩頭,一縷渾厚的先天真氣瞬間封住對方丹田與心脈。
「你……」
蕭恪神色微變。
「乖乖待著,貧僧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虛明又點了他的啞穴,身形一閃,已掠出大鐘之外。
眼前景象令人心驚:塵土翻卷,庭院如同被狂風席捲,砂石漫天飛舞。
抬頭望去,蒼穹竟染上一層詭異血光,彷彿有赤色洪流自四麵八方向那輪皓月彙聚而去。
原本清輝灑落的明月,此刻正緩緩透出妖冶之色。
虛明內視己身,臉色驟然大變——
體內氣血竟不受控製地躁動沸騰,似要破體而出!
「好可怕的手段!」
他心中震驚,當即運轉佛門金身,凝出一層金色真氣護體,卻毫無作用。
上方傳來一股浩瀚吸力,輕易撕裂防禦,直侵經脈。
「彆出來!躲進去!」
見邀月掀開附近大鐘欲現身,虛明急忙喝止。
身處鐘內與立於外界,感受截然不同!那古鐘竟能稍稍阻隔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