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個光頭冒煙、麵色慘白卻依舊緊握自己手掌的小和尚,邀月冰冷如霜的麵容,第一次柔和得如同春雪初融,彷彿有溫潤光輝自她眸中流淌而出。
一旁的木婉清卻是眉頭緊鎖。
在她看來,眼前不過是那個好色小賊閉目盤坐,與邀月十指緊扣,不多時腦袋竟冒出白煙,詭異得很。
緊接著,就見一向冷若冰霜的邀月,眼神竟變得溫柔似水,癡癡地看著那小賊。
這一幕,直接讓木婉清瞪大了眼,小嘴微張,久久合不攏。
在她印象中,邀月是移花宮那位高不可攀的大宮主,性情孤絕,冷眼看世人,對誰都漠然以待,宛如謫仙臨世,又似寒月當空。
可現在……她看著這位名震江湖的女子,竟覺得她也不過是個普通女人,而且還是個被那無恥小賊蠱惑了心神的傻姑娘!
「這家夥,不過修煉天賦強些罷了,邀月怎麼會對他動心?」
木婉清百思不得其解。
她與邀月接觸已有數日,自覺多少摸清了些對方脾性。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為一個卑劣浪蕩的小淫賊動情的人。
約莫半炷香後。
虛明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釋然笑意。
邀月體內的天一神水,已儘數轉移到他身上。
「你……一定有辦法把這毒逼出來吧?」邀月輕聲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它自有歸處。」他低聲回應,聲音虛弱,卻堅定。
虛明頭一回在旁人麵前現出自己的冰蠶異寵。
「是冰蠶。」
邀月眸光微閃,眉尖輕挑。
虛明頷首,唇角含笑:「你是第一個知道它存在的人。」
一旁的木婉清眼角斜飛:我難道不是人?可這話她沒說出口,隻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邀月眼波流轉,笑意如春水蕩漾,心底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甜意。
虛明一邊任由冰蠶緩緩吸出體內殘毒,一邊側身對邀月低語幾句帶著蜜意的話,語氣繾綣,全然忘了自己還披著袈裟、頂著個和尚名號。
木婉清站在邊上,聽得胃裡發酸,牙根都快倒了。
她本想拂袖而去,可腳步卻像被釘住一般動彈不得——那是一種源自天性的牽扯:八卦之魂悄然燃起。
其實她向來不屑聽風就是雨,可眼前這位可是邀月!江湖中傳了多少年的名字,幾乎成了她心中遙不可及的影子,說是偶像也不為過。
「油嘴滑舌的小和尚,怪不得連邀月都被迷得神魂顛倒。」
她暗自嘀咕,語氣滿是不屑,眼裡卻藏不住探究。
這小禿驢太會蠱惑人心了!
「呼——體內的天神水總算被它儘數吸儘了。」
約莫一炷香後,虛明吐出一口黑氣,神情輕鬆地笑道。
邀月聞言心頭一鬆,但目光落在冰蠶身上時卻忽地一凝——隻見那小小生靈竟比先前整整大了一圈,通體泛著幽寒光澤。
她不由得輕聲問:「它……會不會有事?」
虛明低頭凝視,見冰蠶已悄然結繭,聲音柔和了幾分:「它要睡了。」
「睡了?」
邀月抬眼看他。
「嗯,沉眠。」
虛明點頭,語帶幾分深意,「這一覺,是為了積蓄力量。
待到破繭之時,便是蛻變之日。」
「嗬,」木婉清冷笑出聲,「尋常蠶蟲破繭,命也差不多走到儘頭了,你還說得跟飛升似的。」
她從小長在大理,見過無數農戶養蠶繅絲,哪一季不是春蠶到死絲方儘?對此再清楚不過。
虛明淡淡瞥她一眼,鼻間輕哼:「你當它是凡物?冰蠶乃上古異種,哪怕天地傾覆,它也能活下來。」
「你!」
木婉清頓時怒極,鳳目圓睜,恨不得撲上去撕了那張欠揍的臉。
虛明正欲再調侃幾句,忽然神色一凜,察覺遠處一股淩厲無匹的劍意破空而來。
「劍皇。」
邀月輕聲道,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瞭然。
「他在提醒我——時候到了。」
虛明微微一笑,隨即牽起邀月的手,身形一閃,便如煙般消散於原地。
房間裡隻剩下一個呆立當場的木婉清,望著空蕩蕩的廳堂,心頭湧上一股被徹底忽視的惱恨。
又來了!又是這樣!
「啊啊啊!死禿驢,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屋內回蕩著她咬牙切齒的咆哮,一聲高過一聲,震得窗欞微顫。
大理國使團眾人麵麵相覷,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那個坊間流傳已久卻又無人敢公開談論的傳聞:少林不肖弟子虛明,裝瘋賣傻,竟遭鎮南王私生女木婉清『羞辱』?
無雙城,少林彆院。
劍皇獨立石台,周身劍氣如淵,彷彿連空氣都被割裂。
他靜立不動,卻已有驚世之勢彌漫四野。
石桌旁,七位皇子仍在等候。
蕭恪掃了眼閉目調息的劍皇,眉頭微蹙。
他心知肚明,一旦虛明現身並與劍皇達成協議,便意味著少林一方間接向無雙城低頭。
「終究還是稚嫩了些,這麼早就暴露出軟肋。」
他暗自搖頭,旋即目光掠向漸沉的天幕,低聲呢喃:
「不過……也快了。」
話音未落,他瞳孔驟縮——
隻見夜空中一道身影踏月而來,一個小和尚牽著一位絕代佳人,淩空而至,衣袂翻飛,恍若畫中走來。
所有人皆仰首望去。
當看清那女子麵容時,諸人心緒各異。
有的震驚,有的忌憚,有的則是掩不住的驚豔。
「五殿下,還想繼續做這筆買賣嗎?」
虛明落地輕笑,看向五皇子,語氣悠然。
五皇子先是一怔,隨即滿臉狂喜,忙不迭道:「當然願意!自然願意!」
「既然願意,還在等什麼?」
虛明挑眉。
「啊?」
五皇子一時愣住。
「莫非你想白拿好處?」
虛明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不敢不敢!」
五皇子連忙擺手,「孤這就去請師父,他此刻正在二城主府!」
話音未落,他人已騰空而起,速度之快,宛如逃命。
虛明輕笑,轉而麵向其餘皇子與劍皇,略帶歉意地拱手道:「讓諸位跑這一趟空路,貧僧實在慚愧。」
頓了頓,他又溫聲道:
「不如這樣——今晚宴席之上,貧僧可請天機老人將《先天之秘》優先售予各位。」
「《先天之秘》?」
眾人齊齊一震,連劍皇都睜開了雙眼。
虛明微笑不語,隻道:「細節皆由天機老人操持,貧僧所知有限。
不過……若有意向,不妨先付些定金,也好預留名額。」
風起雲湧,棋局初開。
天機老人自有安排,凡付過定金的施主,必得《先天玄要》。」
「多少……」
二皇子蕭承乾低聲開口。
「此書定價十萬兩白銀,至於定金嘛——」虛明輕撚佛珠,微微一笑,「殿下隨緣即可。」
「孤要一本。」
七皇子蕭元貞話音未落,已從袖中取出一疊金票,抽出二十張五千兩麵值的,指尖輕彈,內力微送,金票如葉飄飛,穩穩落於虛明身前案上,「全款奉上,分文不欠。」
「七殿下的縱鶴擒龍功竟已臻至隔空運物之境,貧僧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虛明一邊收下銀票,一邊含笑讚歎。
蕭元貞神色微滯,心頭忽然泛起一絲彆扭。
若換作從前,被這小和尚稱讚一二,他自可坦然受之——畢竟天賦卓絕、武學悟性超群,本就是事實。
可如今,眼前這光頭小子已然踏入先天,分明是妖孽般的存在。
此刻聽他誇自己……反倒像長輩勉勵晚輩,滋味古怪得很。
「孤要兩本。」
蕭承乾沉聲道。
虛明眼中精光一閃,笑意更深。
兩本?二十萬兩!
蕭承乾略一遲疑:「此次來無雙城,隨身盤纏不多……不過,孤那口大鐘乃玄陰鐵所鑄,市價約莫三十萬兩,以此為押,可否?」
「三十萬兩的大鐘?」
虛明略作思忖,點頭應允:「可行。」
「孤要三本。」
八皇子緊跟著道,「我的鐘更貴,四十多萬兩,一樣抵押。」
「準了。」
虛明依舊笑眯眯。
「一本足矣。」
四皇子直接甩出十萬兩金票,隨手一拋,動作乾脆利落。
「好!」
虛明咧嘴一笑,心道還是現銀到手最安心。
六皇子也開口:「孤也取一本。」
隨即傳音入密:「我那口鐘出自吐蕃密宗,價值百萬兩不止。
東西交你,隻求一事。」
虛明眉梢微挑,不動聲色迴音:「請講。」
「此前與你說過的樓蘭遺跡殘圖之事,絕不許透露半句予第三人。」
「成交。」
虛明微笑傳音,旋即覺得太過輕率,又補了一句,「你也知道,貧僧是方外之人,從不妄語。」
六皇子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總覺得這混賬小和尚轉頭就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可事已至此,也隻能信他一次。
目光掃過劍皇與蕭恪,虛明發現唯有這二人尚未表態。
「十萬兩……」
劍皇略顯躊躇。
他一生獨行江湖,醉心劍道,從未在意俗物錢財。
身為先天劍修,區區十萬兩本不足掛齒,但他確確實實拿不出來。
「先付定金。」
他終是伸手入懷,摸出三張百兩金票,麵上略帶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