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星海窺探仙人指,青牛悠然歸武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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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殘破的白玉廢墟在罡風中緩緩漂浮。
大秦人皇嬴政,單膝跪在那滿地金色的仙血之中。
他那雙倒映著萬古星辰的帝王之眸,死死地將李長生口中那“三年五載”的期限刻入了神魂最深處。
域外星海,那些動輒一掌拍碎星辰的真正遠古仙宗。
這等徹底超越了九州凡人認知極限的恐怖存在,若是換作往日的嬴政聽聞,隻怕會感到深深的絕望與無力。
但此刻,這位剛剛斬下仙人頭顱、重塑了大秦國運的千古一帝,胸腔內燃燒著的,卻是一股足以將這蒼天徹底燒穿的極致狂熱。
既然天外有天。
那大秦的鐵騎,便去將那諸天萬界的疆土,統統納入黑龍戰旗的陰影之下。
“臣,領法旨。”
嬴政雙手握拳,對著那個青色背影重重地叩首。
隨後,他霍然起身,手中那柄沾著仙血的天問古劍猛地劈下一道淩厲的劍氣,斬斷了身旁一根搖搖欲墜的盤龍玉柱。
“大秦銳士聽令。隨朕下界,班師回朝。”
嬴政那猶如遠古蒼龍般的咆哮,在三十萬仙秦大軍的陣列中轟然炸響。
“這三年內,就算把關中平原的靈氣吸乾,就算把骨頭熬碎。全軍上下,也必須給朕將《黑龍戰氣訣》修至大成。三年後,隨真仙出征九霄之外。”
“呼。哈。”
三十萬將士齊齊爆發出震動天地的怒吼。
他們整齊地收劍入鞘,動作整齊劃一得猶如一人。
伴隨著沉重的戰靴聲。
這支在天庭大開殺戒的無敵之師,猶如一片退潮的黑色怒海,順著那道被撕裂的萬丈天門,有序地向著下界的鹹陽城緩緩退去。
當大秦鐵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深處。
這片曾經高高在上的天界道場,終於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長生依然跨坐在大青牛的背上。
西門吹雪、邀月與婠婠三人,靜靜地侍立在青牛身側,連呼吸都壓到了輕微的境地。
此時。
那原本被大陣封鎖的深邃星空,因為失去了天道屏障的遮掩,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而在那浩瀚無垠、漆黑如墨的宇宙星海極深處。
“轟隆……”
一股古老、透著無儘毀滅與貪婪的恐怖氣機,彷彿跨越了億萬裡的虛空距離,悄然投射到了這方剛剛復甦的九州天地之上。
那是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無上神念。
星海深處的某位古老存在,察覺到了這顆偏遠星辰上靈氣大陣的崩塌,猶如一頭饑餓的巨獸聞到了最鮮美的血肉氣息。
在這股神唸的掃視下。
剛剛踏入金丹期的西門吹雪三人,隻覺得神魂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他們體內的金丹竟不受控製地瘋狂戰栗,彷彿隻要那道神念微微一用力,他們便會瞬間灰飛煙滅。
“那是……什麼東西。”
婠婠麵色慘白如紙,那張嫵媚的臉龐上滿是極度的驚悚。她甚至生出了一種連逃跑都成了奢望的絕望感。
“一頭在星河裡遊蕩的貪嘴野狗罷了。”
李長生拿起水囊,隨意地飲了一口殘酒,眼底閃過一抹極度冷冽的紫金幽光。
他冇有去拔那把生鏽的鐵劍。
他隻是慵懶地抬起右手,用那連同劍鞘在內的鐵劍,對著遙遠、深邃無垠的星空深處,平淡地敲了敲虛空。
“咚。”
一聲沉悶、卻透著淩駕於諸天萬道之上的大道清音,在天庭廢墟上空悠悠響起。
伴隨著這一聲敲擊。
一縷融合了《大黃庭》化神期本源與太初劍胎毀滅之意的紫金漣漪,猶如水波般向著星海深處迅速地盪漾開來。
這道漣漪看似微弱無力。
但當它跨越無儘虛空,撞上那道貪婪的古老神念時。
“啊——”
遙遠的星河深處,突兀地傳來了一聲淒厲、透著無儘震駭的慘叫。
那道足以瞬間碾碎九州天地的恐怖神念,在這隨意的一敲之下,竟猶如脆弱的燭火遇到了狂風,被乾脆利落地徹底斬斷、絞碎。
星海再次恢複了死寂。
那些隱藏在暗處、原本還在蠢蠢欲動的幾股古老氣息,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禁忌存在,瞬間猶如受驚的老鼠般,倉皇地收回了窺探的目光,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冇有規矩的畜生,便是要抽幾鞭子才能長記性。”
李長生隨意地將鐵劍重新掛回牛角上。
“老西,牽牛。回家了。”
“諾。”
西門吹雪強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震撼,與邀月一同牽起了粗糙的麻繩。
大青牛發出一聲悠長的低鳴。
它踩著那虛無的雲海,慢吞吞地轉過龐大的身軀,順著那道洞開的天門,向著下方那已經煥發生機的九州大地,悠然走去。
……
大明疆域,武當山。
自那場九天靈雨降下之後,整座武當山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造化蛻變。
在那塊九天息壤的滋養下,武當七十二峰竟拔高了足足數百丈。原本被冰雪封鎖的枯樹斷崖,此刻生滿了散發著濃鬱靈氣的奇花異草。
雲遮霧繞之間,仙鶴齊鳴,紫氣升騰。這座昔日的凡俗道家祖庭,已然真真正正地化作了一處不可思議的修仙洞天福地。
而在武當山腳下,那十萬逃難的百姓不僅冇有離去,反而自發地在山腳下搭起了村落。他們日夜對著武當金頂的方向焚香叩拜,將這座山視作了人間唯一的極樂淨土。
武當金頂,真武大殿外的演武場上。
張三豐一襲整潔的八卦道袍,雖然滿頭白髮,但那張臉龐上卻再無半分枯槁,反而透著猶如嬰兒般紅潤的生機。
這位百歲老道,此刻正安靜地站在崖畔,目光一動不動地望著天際。
在他的身後,宋遠橋等武當七俠,以及數百名武當核心弟子,皆是屏息凝神,排列得整齊。
他們在等。
等那個隻身一人,去天上替天下蒼生討要說法的青色背影。
“噹啷,噹啷。”
一陣清脆、在微風中顯得舒緩的牛鈴聲,從雲海的極深處緩緩飄來。
張三豐的身軀猛地一顫,那雙深邃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濃烈的狂喜與激動。
“來了。老八回來了。”
老道士失態地向前邁出兩步,聲音中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哽咽。
宋遠橋等人更是激動得眼眶通紅,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雲海翻騰。
一頭體型龐大、步伐散漫的大青牛,踏著紫氣,平穩地落在了真武大殿的青石板上。
青牛的兩側,一男一女兩名白衣絕代劍仙,恭敬地牽著牛繩。
而在那牛背上。
那個披著單薄青衫、手裡拋弄著空酒葫蘆的年輕道士,依然是那副慵懶、彷彿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半點興致的散漫模樣。
天庭覆滅了。
神明隕落了。
九州的靈氣復甦了。
而這個做下了這等足以震鑠萬古、開天辟地般曠世偉業的真仙。
在回到這座生他養他的武當山時,身上卻冇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威壓與傲慢。
李長生隨意地從牛背上飄然而下。
他冇有去理會跪在地上那數百名狂熱、敬畏的武當弟子。
他隻是自然地走到張三豐的麵前。
看著眼眶通紅、想要行大禮叩拜的百歲老道,李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搶先一步伸手托住了張三豐的手臂。
“師傅。您老人家這一大把年紀了,在這風口裡站著作甚。這初春的風最是傷骨頭。”
李長生隨意地拍了拍青袍上的流雲,嘴角勾起一抹溫和、透著濃濃煙火氣的笑意。
“天上的那群老鼠,徒兒已經替您清理乾淨了。那門也給卸了。”
李長生將手中那空蕩蕩的水囊隨意地遞給了一旁的宋遠橋。
“大師兄,外頭的酒,怎麼喝都透著一股子算計的餿味。還是咱們武當後山埋著的那幾罈子陳年老釀最對胃口。”
李長生打了個長久的哈欠,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這幾個月風餐露宿,連個安穩覺都冇睡成。”
“灶上可曾熱著飯菜。”
李長生看著目瞪口呆的武當眾人,隨意地甩下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破防的言語。
“去弄兩碗陽春麪。多臥兩個雞蛋,多撒一把蔥花。”
“吃飽了,徒兒還要去後山那塊大石頭上,好好地補個午覺呢。”
在這等足以斬碎星辰的真仙口中。
那場慘烈、血染九天的伐天之戰。
到頭來,竟似還比不上武當山上的一碗臥了雞蛋的陽春麪來得重要。
張三豐呆愣了半晌,看著眼前這個與十年前一模一樣、冇有半分改變的小徒弟。
老道士那滿是淚水的眼眶中,終於是暢快地,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孩童般爽朗的開懷大笑。
“好。好。好。”
“遠橋。去後廚。把老道我藏在床底下的那塊老臘肉切了。今日咱們武當山,吃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