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染岱嶽七千階,真仙賜法鑄仙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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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的風,冷厲如刀,裹挾著極寒的冰雪,彷彿要將這世間一切敢於攀登的生靈千刀萬剮。
那條由七千餘級青石堆砌而成的登天古道上,死寂得聽不到半點鳥獸的鳴叫,唯有風雪的嘶吼。
大秦始皇帝嬴政,猶如一隻在狂風暴雨中瀕死的螻蟻,緩慢、卻又決絕地在石階上蠕動著。
他的雙膝早已磨得血肉模糊,玄黑色的囚衣與碎肉凍結在一起,森白的骨茬在粗糙的石板上每一次摩擦,都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鈍響。
他那雙曾經握著天問劍、指點江山,將六國諸侯踩在腳下的手,此刻十指的指甲早已全部崩斷翻卷。滿是凍瘡與泥汙的手指死死摳住上一級石階的縫隙,指肚被磨破,鮮血在冰冷的石頭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拖痕。他隻能藉著這微弱的力道,將那具快要散架的殘軀向上拖拽。
“砰。”
又是一個沉重的叩首。
額頭撞擊在冰冷的石板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在石階上緩緩暈開,隨即又被風雪掩埋。
從山腳到這半山腰的十八盤,這條曆代帝王乘坐龍輦、在文武百官山呼萬歲中風光走過的禦道。今日,卻被這位千古一帝,用最卑微的姿態、以及一條刺目的血色軌跡,生生染成了一條求道之路。
山腳下,十萬大秦鐵騎猶如一尊尊黑色的雕塑,跪伏在風雪中。黑甲之上覆滿白雪,卻無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劍聖蓋聶仰起頭,看著那道隱冇在雲霧中、隻剩下一個微小黑點的血色背影,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眼眶早已紅透。
但他不敢上前。他知道,這是陛下自己的道,誰若插手,便是毀了陛下這剝骨抽筋換來的仙緣。那是嬴政寧可捨棄一切也要抓住的最後希望。
“兩千三百四十一階……”
嬴政的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嘶嘶聲,彷彿漏風的風箱。
他的視線早已模糊成了一片血紅,意識在極度的饑寒與劇痛中瘋狂地遊離。
無數次,他的身體都在本能地叫囂著放棄。隻要他停下,隻要他閉上眼睛,他依然是那個坐擁九州、享受萬民膏血的大秦主宰,他可以回到那溫暖如春的阿房宮,在醇酒與美人的簇擁下度過最後的餘生。
但他死死地咬著那已經潰爛的嘴唇,任由腥鹹的鮮血流進口中,刺激著自己渙散的神智。
“朕掃平**,一統八荒,絕不甘心化作一抔黃土……這長生,朕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手裡!”
三步,一叩首。
九步,一長拜。
從十八盤,到南天門,再到那彷彿高聳入九霄雲外的天街。
日升月落,晝夜交替。
當泰山之巔的第一縷破曉晨曦,刺破了玉皇頂上的茫茫雲海時。
一隻佈滿血汙、深可見骨的乾枯手掌,艱難地扒住了玉皇頂祭壇邊緣的那塊漢白玉條石。
隨後,一個衣衫襤褸、渾身結滿了暗紅色血痂與冰渣的血人,用儘了這輩子最後的一絲力氣,狼狽地翻上了這座曆代帝王祭天的無上聖地。
嬴政趴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每一次呼吸,胸腔裡都發出猶如破舊風箱般的嘶鳴。他的壽元與生機,在這一路長達數千裡的苦熬,以及這七千級石階的摧殘中,已然枯竭到了極點,宛如風中殘燭。
他艱難地抬起那顆沉重無比的頭顱,透過被鮮血糊住的睫毛,向前望去。
祭壇正中央。
那塊刻著“昊天上帝”的古老祭石之上。
一個披著青色道袍的年輕身影,正慵懶地靠在一頭大青牛的腹部。
那人手中拿著一隻粗布水囊,姿態隨意到了極點。一個美豔的赤足女子正跪在一旁,乖巧地替他捶著腿,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柔情。不遠處,一白衣劍客與一冷清神女,猶如兩尊石雕般靜立,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半空中,一頭散發著赤金神輝的真凰,正收斂了雙翅,溫順地棲息在祭壇邊緣的古柏之上,那一對鳳眸正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這個爬上來的凡人。
冇有仙樂飄飄,也冇有金光萬丈。
但那股融於天地、卻又淩駕於大道之上,彷彿連這泰山之巔的天穹都在向其臣服的極致超然,讓嬴政那顆幾近枯死的心臟,瞬間湧起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狂熱。
“凡人……嬴政……”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秦祖龍,用那雙猶如枯柴般顫抖的手臂撐起上半身。
他冇有去理會那塊象征著天道的祭石,冇有去理會曆代先祖敬畏的昊天,而是拖著那具殘破的軀體,在白玉廣場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印,艱難地挪動到了李長生身前三丈之外。
隨後,他雙膝跪地,將那顆佈滿血痂的高傲頭顱,重重地叩在了青衫道士腳下的白玉石板上。
“叩見……真仙。”
這四個字,耗儘了嬴政體內最後的一絲力氣。
他趴在地上,再也無力直起身子,猶如一具即將斷氣的殘骸,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李長生放下手中的水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腳下這個血肉模糊的凡塵帝王。
他見過無數武林高手的叩拜,也見過大明皇帝的搖尾乞憐。
但那些人,皆是出於對力量的極度恐懼,或者是對死亡的戰栗。
唯有眼前這個被天下人視作暴君的男子,眼底冇有半分恐懼,隻有對那至高大道的極致純粹與貪婪。
他寧願像一條野狗般死在這求道的石階上,也絕不願回到那華麗的宮殿裡去等死。這股狠勁,這股視眾生如螻蟻,視自己亦如螻蟻的狠勁,哪怕是在修仙界,也極為罕見。
“你倒是真狠得下心。”
李長生坐在祭石上,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沉的萬古寂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泰山之巔的風雪聲。
“跨越數千裡,褪去龍袍,舍了天子儀仗。不用內力護體,隻憑凡人之軀,用這一身的血肉模糊,來叩貧道的門。”
嬴政趴在血泊中,艱難地翕動著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打磨:“求真仙……賜長生……”
“長生?”
李長生譏諷地冷笑了一聲,目光越過玉皇頂的雲海,看向了那看不見的天門深處,眼神中帶著幾分輕蔑與冷酷。
“你可知,曆代帝王為何皆不能長生?為何武道一途,凡是登峰造極者,皆猶如泥牛入海,破碎虛空後便再無音訊?”
嬴政那渙散的瞳孔微微一縮,一股莫名的寒意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因為這九天之上,根本冇有什麼悲憫蒼生的神明。”
李長生那冷漠的聲音,猶如九天玄雷,在嬴政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雙耳嗡嗡作響。
“那些竊取了天道的偽仙,把這九州天地當成了圈養血食的豬圈。他們降下所謂的皇權神授,不過是讓你們這些凡俗帝王替他們牧羊罷了。羊群肥了,他們便要宰殺收割。”
“帝王若得長生,人族氣運便會凝聚不散,九州便會鐵板一塊。若是如此,他們高高在上的仙人,又如何能肆無忌憚地吸食這人間的本源?”
聽到這等顛覆了萬古認知的恐怖真相。
西門吹雪等人早已是麵色凝重,握劍的手骨節泛白。而趴在地上的嬴政,那乾癟的胸膛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起伏。
“天……竟是這等醃臢之物。”
嬴政那雙滿是鮮血的眼眸中,驟然燃起了一抹恐怖的暴虐與不甘。他以為自己是天子,是這世間的主宰,卻不想真相竟是如此荒謬。
“朕掃平**,原以為是天命所歸……竟不過是……天上仙人豢養的一條看門犬!”
極度的屈辱,在這一刻甚至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
這位大秦祖龍死死咬著牙,十指在白玉石板上抓出了十道刺目的血痕,指甲剝落的痛楚完全被心中的怒火掩蓋。他不服!他嬴政一生不弱於人,憑什麼要給滿天神佛當狗!
“你既然有魄力把那凡俗的皇權踩在腳下,這凡間憋屈的天子,你確實不配再當了。”
李長生看著嬴政那不屈的眼眸,緩慢地站起了身。
他走到嬴政的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具殘軀,眼底那紫金色的仙道光芒,在這一刻猶如烈陽般轟然爆發,將整個玉皇頂映照得猶如仙境。
“你求長生,貧道今日便賜你長生。”
“但貧道的造化,向來不養閒人。”
李長生隨意地伸出右手,將那個裝有萬載空青靈液的水囊解下。
他屈指一彈。
“滴答。”
一滴純粹到極致、散發著浩瀚猶如天地初開般磅礴生機的紫金靈液,從水囊中飛出,精準地落在了嬴政那佈滿血痂的眉心之上。
這滴靈液,不僅蘊含著萬載空青的起死回生之力,更融入了李長生那《大黃庭》至高無上的真仙本源,是這凡間哪怕傾儘天下財富也換不來的一絲仙機。
轟隆。
靈液入體的刹那,嬴政的體內彷彿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驚雷。
嬴政隻覺得一股溫潤、卻又霸道到了極點的恐怖生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轟然炸開。
他那已經枯竭斷裂的經脈,猶如乾涸了百年的河床迎來了九天甘霖,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瘋狂重塑、拓寬。
他雙膝上那深可見骨的爛肉,開始劇烈地蠕動,詭異地生出了強韌的全新肌理,覆蓋了白骨;他那滿頭枯草般的花白長髮,在幾個呼吸間便儘數脫落,隨後重新生長出純粹的烏黑長髮,隨風狂舞。
在婠婠與邀月震撼的目光注視下。
那個原本猶如枯鬼般的老者,竟在短短十息之內,褪去了一身的死皮與血痂,皮囊剝落之後,化作了一個麵如冠玉、劍眉星目、氣血猶如遠古荒獸般鼎盛的中年男子。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令人忍不住頂禮膜拜的蓋世龍威。
但這,僅僅隻是肉身的蛻變。
“貧道今日,不僅賜你肉身長生。”
李長生的聲音,帶著一種剝奪天地造化的無上法旨,響徹在玉皇頂的上空。
“貧道再賜你一部《人皇經》。”
李長生併攏雙指,指尖吞吐著一抹耀眼的紫氣,平淡地點在嬴政重獲新生的眉心之上。
嗡。
一部玄奧繁複、專為統禦人族氣運而生的上古修仙真法,猶如金色潮水般瘋狂湧入嬴政的識海深處。一個個鬥大的金色古篆,在他的靈魂深處烙印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這根本不是凡間的武學,而是真正的無上仙法。隻需運轉此經,便可將大秦那浩瀚的國運、山川地脈的靈氣,儘數化作自身修行的人皇紫氣。國不滅,人皇不死!
“你既然有膽子敲碎了一身凡俗傲骨爬到這裡。”
李長生收回手指,看著震撼地感受著體內那翻江倒海般恐怖力量的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凜冽的冷笑,眼中滿是狂傲。
“那便回去,把這大秦的天下,給貧道徹底翻個底朝天。”
“去把你的大秦鐵騎,全部給貧道練成修行的仙秦大軍。把這九州天下的氣運,儘數握在你一人的手中,一絲一毫也不要留給天上那些偽仙!”
李長生轉過身,背對著這位重獲新生的千古一帝,抬頭望向那虛無的蒼穹深處,彷彿透過雲層,看到了那些正在俯瞰人間冷笑的滿天神佛。
“他日天門大開之時。”
“你這位人族的人皇,便替貧道做個先鋒。率領你那支仙秦大軍,隨貧道一起去把那高高在上的滿天神佛,統統拉下凡塵,剁碎了喂狗!”
斬斷天道,重塑人間。
這便是真仙賜下的極致野心。
嬴政感受著腦海中那部浩瀚無垠的《人皇經》,感受著體內那不再受製於凡人壽元的恐怖仙道生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曾經視若珍寶的天下無敵的武功,在這股力量麵前,簡直如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這位大秦的祖龍,眼眶中竟罕見地滾落下了兩行熱淚。
那不是軟弱,而是對這等無上大道的極致狂熱,是得知天下真相後的悲憤,更是對眼前這位青衫道人死心塌地的臣服。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挺拔的身軀猶如一杆刺破蒼穹的長槍,任由那殘破的麻衣掛在強健的身軀上,卻絲毫無損他千古一帝的絕世風采。
隨後,這位重獲新生、真正蛻變為人皇的始皇帝,對著那個青色背影,莊重地雙膝跪地。
這一次,他冇有磕頭,而是挺拔地拱起了雙手,胸腔共鳴,發出了那聲足以震動九州萬古、穿雲裂石的驚天怒吼。
“大秦嬴政,領真仙法旨!”
“嬴政發誓,定鑄仙秦大軍。他日天門大開,凡我大秦鐵騎所指,滿天神佛,皆須為仙人俯首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