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妖女溫酒破天魔,寧道奇也配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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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微風,拂過連綿起伏的群山。
離開無量山後,大青牛踏上了通往大隋疆域的官道。
與大明江南的煙雨不同,大隋的空氣中透著一股亂世將至的肅殺與蕭條。
“仙人,酒溫好了。”
牛背旁,婠婠赤著一雙雪白的玉足,猶如一隻極其乖巧的靈貓,雙手高高捧著那隻粗布水囊,遞到了李長生的麵前。
這位名震大隋的魔門妖女,此刻的臉頰上泛著一抹極其動人的酡紅,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
她這一路上,毫無保留地催動著體內那極其珍貴的天魔真氣,隻為了將這囊中的酒水溫養到最適合入口的火候。
李長生極其慵懶地睜開眼,伸手接過了水囊。
拔開塞子的刹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清冽酒香,夾雜著【萬載空青】那浩瀚猶如天地初開般的磅礴生機,瞬間瀰漫在整條古道之上。
僅僅隻是聞到這股逸散出來的酒香。
牽著牛繩的西門吹雪與邀月,皆是精神一振,隻覺得體內的真氣運轉速度驟然加快了三成。
而距離水囊最近的婠婠,更是渾身劇烈一顫。
她剛纔在溫酒時,不慎沾染在指尖上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水汽,順著她的肌膚滲入體內。就這一絲仙釀的氣息,竟然讓她那卡在第十七層、猶如天塹般難以跨越的《天魔**》,在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破壁之音。
“轟。”
一股極其純粹、甚至褪去了魔門陰鷙之氣的全新真氣,在婠婠的丹田內轟然誕生。
天魔**,第十八層大圓滿。
婠婠驚駭欲絕地瞪大了美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大隋魔門曆代祖師,窮儘一生都未能達到的最高境界,竟然就因為她給這位仙人溫了一路酒,沾染了一絲水汽,便這般極其荒誕地突破了。
“奴婢……叩謝仙人再造之恩。”
婠婠激動得雙腿發軟,毫不猶豫地跪在泥土中,眼底的狂熱與臣服幾乎要溢位眼眶。她此刻無比慶幸自己那拋棄了所有尊嚴的自薦,能給真仙做個暖床奉茶的丫鬟,簡直是她陰癸派祖墳冒了青煙。
站在一旁的邀月,看著婠婠身上那驟然暴漲的修為,清冷的鳳目中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嫉妒與懊惱。
早知如此,她就算是搶,也要把那溫酒的差事搶過來。
李長生仰頭飲了一口仙釀。
酒水入喉,猶如吞下了一團極其溫潤的星河,萬載空青的造化之力不斷滋養著他那原本就浩瀚無垠的紫金道基。
“你這天魔**雖然帶了個魔字,但本質上不過是極其粗淺的魅惑與氣血搬運之術,不入流。”
李長生擦了擦嘴角,看著跪在地上的婠婠,語氣平淡,“日後跟在貧道身邊,少用那些狐媚的下三濫手段。多看看這天地山川,對你的修行纔有些好處。”
“奴婢謹記仙人教誨。”婠婠極其乖巧地連連磕頭。
李長生冇有再理會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古道前方的一處極其險峻的峽穀。
“這大隋的地界,似乎並不怎麼歡迎貧道。”
李長生將水囊掛回腰間,語氣中透出了一絲極其深沉的嘲弄。
話音剛落。
“阿彌陀佛。道長留步。”
一道極其宏大、透著無儘悲天憫人之意的佛號聲,猶如從九天之上垂落,在整座峽穀內滾滾迴盪。
緊接著,峽穀前方的絕壁之上,飄然而下數十道極其聖潔的白色身影。
為首一人,乃是一名身披月白色寬大尼姑緇衣、手持拂塵的中年師太。她麵容清絕,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凜然正氣,彷彿是這世間正道的化身。
慈航靜齋齋主,大隋武林白道領袖,梵清惠。
而在梵清惠的身側,則站著一名身穿極其破舊的青色道袍、五綹長鬚隨風飄拂的清瘦老道。
他揹負雙手,雙目微閉,周身似乎與這片峽穀的山林水澤融為了一體,散發著一股極其玄奧的“道法自然”之氣。
大隋三大宗師之首,中原第一道門高人,散人寧道奇。
大隋武林中最頂尖的正道力量,竟然傾巢而出,攔在了這大青牛的必經之路上。
梵清惠看著被婠婠捧在手心的那個水囊,再看向跪在地上的魔門聖女,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濃烈的痛心與殺意。
她那被寄予厚望的愛徒師妃暄,不僅未能奪得秘籍,反而被眼前這個道士一語喝碎了劍心,徹底淪為廢人。此等血海深仇,加上魔門即將做大的威脅,讓她不得不請出寧道奇這尊定海神針。
“貧尼慈航靜齋梵清惠,見過道長。”
梵清惠單手豎在胸前,語氣雖然剋製,但那股高高在上的興師問罪之意卻溢於言表,“敢問道長,我那徒兒師妃暄,何處得罪了道長,竟遭此毒手,被廢去了畢生修為。”
李長生坐在牛背上,看著這群攔路的和尚尼姑,甚至連回話的興致都冇有。
他極其隨意地打了個哈欠。
見李長生如此無視自己,梵清惠麵色一沉,剛欲發作,站在她身旁的寧道奇卻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位大隋第一宗師上前一步,對著李長生打了個道門稽首。
“無量天尊。這位道友請了。”
寧道奇的聲音極其溫和,透著一股隱士高人的沖淡,“老道觀道友身上毫無真氣波動,卻能讓西門莊主與邀月宮主甘心牽牛。想必道友已然達到了那返璞歸真、天人合一的無上化境。”
“隻是道友既然也是我道門中人,自當明白順應天意、體恤蒼生之理。”
寧道奇長鬚飄飄,一副悲天憫人的做派,“慈航靜齋代天選帝,乃是為了平息大隋亂世,還天下黎民一個太平。道友不僅出手重創妃暄,更將這魔門妖女收留身畔,助長魔焰。此等逆天行事,豈是修道之人所為。”
寧道奇這番話,說得極其大義凜然。
在他看來,自己身為大隋道門領袖,這番說辭既點了明大道,又給足了對方麵子。隻要這年輕道士還顧及道門的情誼,便該乖乖交出婠婠,向慈航靜齋低頭認錯。
然而。
寧道奇的話音剛落。
“噗嗤。”
坐在牛背上的李長生,竟然極其不加掩飾地,笑出了聲來。
那笑聲中,冇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隻有一種聽到了這世間最滑稽笑話的極致嘲弄。
“你笑什麼。”寧道奇眉頭微皺,一股屬於天人境大宗師的恐怖威壓,隱隱在峽穀中凝聚。
“貧道笑你這身道袍,穿在身上簡直猶如沐猴而冠。”
李長生止住笑意,那雙古井無波的紫金眼眸中,瞬間凝結出了一股猶如萬載寒冰般的冷冽。
“你身為大隋道門第一人,本該在深山中參悟天地造化,修你那清靜無為的本心。”
“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李長生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寧道奇那張清瘦的臉龐,字字如刀。
“你像一條極其溫順的老狗,被這群慈航靜齋的尼姑用幾句天下蒼生的虛偽謊言,便拴住了脖子。你為了討好佛門,甚至不惜借閱她們的《慈航劍典》來參悟你自己的武學,導致你這大半輩子的道基,沾滿了佛門的惡臭。”
“佛道不分,是非不辨。你這等數典忘祖、搖尾乞憐的軟骨頭,也配在貧道麵前,自稱老道。”
“你也配,在貧道麵前論這煌煌天意。”
轟——。
這番話猶如極其密集的驚雷,在寧道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一生被大隋武林尊為神明,何曾被人扒光了底褲、如此極其羞辱地指著鼻子痛罵過。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李長生所言,句句直戳他道心深處最隱秘的痛處。
他借閱《慈航劍典》,確實讓他的道家武學不再純粹,這是他一生的心病。
“狂妄豎子。竟敢辱我道心。”
寧道奇那原本沖淡的隱士風範蕩然無存,一張臉漲成了駭人的紫紅色。
他猛地一步踏出,天人境的修為轟然爆發,雙手在胸前極其玄奧地交錯。
“散手八撲。”
這是寧道奇苦修一生的無上絕學,號稱能包羅萬象,化去世間一切攻擊。
隻見半空中驟然浮現出八道極其龐大、猶如實質般的虛影,宛如八座大山,帶著碾碎虛空的恐怖威壓,朝著大青牛上的李長生轟然撲下。
“寧道兄不可。”梵清惠大驚,她本想讓寧道奇震懾對方,卻冇料到寧道奇會直接痛下殺手。
麵對這大隋武林最巔峰的一擊。
西門吹雪與邀月冷眼旁觀,連拔劍的動作都未曾有過。
而李長生,甚至連看都冇有看那鋪天蓋地壓下來的虛影一眼。
他隻是極其平淡地,對著半空中暴怒的寧道奇,吐出了一個字。
“散。”
言出,法隨。
冇有漫天劍氣,也冇有恐怖真元。
隻有一股淩駕於這方天地法則之上、純粹到了極點的大道真言。
這一個“散”字落下的瞬間。
寧道奇那號稱大隋第一絕學的“散手八撲”,就像是被人用極其粗暴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八道龐大的虛影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潰散成了漫天清風。
“這……怎麼可能。”
寧道奇瞪大了雙眼,驚恐欲絕地想要變招。
但他駭然地發現,隨著那虛影消散的,不僅僅是他的招式。
更是他那苦修了八十載、融入了奇經八脈之中的天人境道基。
“既然你喜歡給佛門當看門狗,那這道門的根基,你便不配留著了。”
李長生那極其冷漠的聲音在峽穀中迴盪。
“哢嚓。”
寧道奇的丹田深處,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
他體內那猶如江河般奔騰的真氣,在這股無形的大道言出法隨之下,竟猶如破了底的水缸,在千分之一刹那間傾瀉得乾乾淨淨。
“噗——”
寧道奇仰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他那原本輕靈如燕的身軀,猶如一塊沉重的破石頭,從半空中極其狼狽地砸落在泥濘的古道上。
這位大隋武林不可逾越的神話,中原第一道門宗師。
連李長生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便在對方的一個字下,被極其粗暴地剝奪了所有的修為,淪為了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
死寂。
峽穀內,陷入了比寒冬還要冷冽的死寂。
梵清惠和身後那數十名慈航靜齋的女弟子,猶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大宗師境界的婠婠更是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極其慶幸自己早早地跪在地上當了丫鬟。
“代天選帝。”
李長生依然坐在牛背上,看著麵如死灰的梵清惠,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深沉的厭惡。
“貧道過幾日,會親自去一趟你們那座所謂的帝踏峰。”
“貧道倒要看看,你們這群吃齋唸佛的尼姑,究竟是供了哪一尊連凡心都未斷的泥菩薩,竟給你們這般狗膽,敢在這大隋的江山上指點江山。”
李長生極其隨意地揮了揮手,彷彿掃去了一片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滾吧。趁著貧道還冇動殺心,回去把你們那座尼姑庵的地板擦乾淨。”
大青牛發出一聲悠長的低鳴,慢吞吞地邁開蹄子。
西門吹雪與邀月牽著牛繩,婠婠抱著水囊,極其恭順地跟在身側。
一人一牛,就這麼極其從容地穿過了這群大隋正道領袖的包圍,消失在峽穀儘頭的薄霧之中。
隻留下梵清惠等人,看著地上那淪為廢人的寧道奇,在這初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