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千年的龜息老妖,也敢妄稱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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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城的烽煙,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大青牛踩著初春尚未消融的殘雪,一路向北,踏入了一片極其廣袤的荒原。
離開那座血火交織的孤城後,西門吹雪與邀月變得越發沉默。
他們依然儘職儘責地牽著牛繩,但兩人身上的氣韻,卻在這幾日的紅塵遊曆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西門吹雪的劍意已然徹底內斂,彷彿與這荒原上的枯草、寒風融為了一體;而邀月那原本冰封萬裡的心境,也因為親眼目睹了三十萬大軍的灰飛煙滅與郭靖的捨生取義,多了一絲屬於人間的厚重。
至於那頭體型龐大的神鵰,更是極其安分地揹著那把八十餘斤的玄鐵重劍,猶如一個最忠誠的護衛,不遠不近地跟在青牛的後方。
“呼——”
荒原上的風,突然冇由頭地急促了起來。
坐在牛背上的李長生,正閉著雙眼假寐。
他似乎對這驟變的天象毫無察覺,隻是隨著青牛的步伐微微搖晃著身子。
然而,牽牛的邀月卻猛地停下了腳步,那雙絕美的鳳目中,驟然閃過一抹極其強烈的驚悚與忌憚。
身為將《明玉功》修煉至化境的絕頂大宗師,她對天地間寒氣的感知,甚至比西門吹雪還要敏銳百倍。
“先生,天象有變。”邀月抬起頭,聲音微微發緊。
剛纔還晴空萬裡的荒原上空,不知何時,竟詭異地凝聚起了一層厚重如鉛的死灰色冰雲。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方圓百裡之內的空間,彷彿被某種極其古老、恐怖的極寒之力強行凍結了。
半空中飄落的雪花,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
呼嘯的寒風,也被這股力量生生掐斷了聲息。
這種凍絕萬物的絕對冰寒,根本不是武者的內力所能催動,更像是一種曆經了千百載歲月沉澱、妄圖改寫天地四時的妖異偉力。
在它的壓製下,邀月體內的《明玉功》真氣,竟然猶如遇到了天敵一般,在丹田內瑟瑟發抖,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嗡——!”
伴隨著一陣震動神魂的奇異波動。
蒼穹之上的那層死灰色冰雲,開始劇烈地翻滾、扭曲,最終竟在天幕的正中央,化作了一張覆蓋了足足數十裡的巨大冰雕人臉。
那張人臉高高在上,戴著一張詭異的寒冰麵具,隻露出一雙深不見底、透著無儘滄桑與淡漠的巨大眼眸。
他猶如一尊俯視蒼生的遠古神明,冷冷地注視著下方荒原上的一人一牛。
“凡人武修,能以二十之齡,登臨陸地神仙之境。甚至能一指破開虛空,斬傷天眼。”
一道極其縹緲、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的聲音,帶著滾滾天雷之威,在荒原的上空轟然迴盪。
“這九州天下,倒是出了個了不得的異數。”
西門吹雪握緊了劍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這雲端之上的人臉虛影,其本尊絕對遠在千裡之外。僅僅隻是一道隔空投射的神念,便能引動百裡天象,這等修為,已經徹底超出了他這個天人境劍客的認知極限。
“閣下是何方神聖。”西門吹雪沉聲喝問,劍氣含而不發。
“神聖?”
雲端上的巨大冰臉發出一陣令人靈魂戰栗的狂笑,“這九州天地的武夫,皆稱本座為神。”
“本座曾與大秦始皇同飲,曾看楚漢爭霸的烽煙,亦曾冷眼旁觀大漢的崩塌與盛唐的興衰。兩千載歲月悠悠,天下王朝更迭,皆在本座的股掌之間。”
“本座,名喚帝釋天。乃是這凡間唯一的真神。”
帝釋天。
這個名字落在邀月與西門吹雪的耳中,猶如平地起驚雷。
大明武林中,隻流傳著張三豐這等百年傳奇,卻從未聽聞有誰能活過兩千載的歲月。若此人所言非虛,那他豈不是從先秦時期一直活到了現在的千古老妖。
“武當李長生。”
帝釋天那高高在上的巨大眼眸,死死鎖定了牛背上的青衫道士。
“本座創立天門,網羅天下絕頂。你既有斬碎虛空之能,便有資格與本座共享這漫長無儘的歲月。”
“臣服於天門。本座可賜你永生不死之血,讓你成為這九州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第二神明。若是不從……”
寒風驟起,那巨大的冰雕人臉猛地向下一壓,一股足以碾碎山嶽的恐怖殺氣,猶如實質般將大青牛所在的方圓十丈死死鎖定。
“本座能在這兩千年裡扼殺無數天才,今日,便能讓你這未長成的仙苗,永封於玄冰之下。”
活了兩千年。
自詡為神明。
恩賜永生。
這番話若是放在任何一個武林高手的麵前,隻怕都會被震懾得道心崩潰,納頭便拜。
然而。
麵對這遮天蔽日的天威,端坐在牛背上的李長生,卻極其不合時宜地打了個極其響亮的哈欠。
他緩緩睜開那雙惺忪的睡眼,看著天幕上那張巨大的冰臉,非但冇有半分敬畏,那古井無波的眼底,反而流露出了一種極度嫌棄的色彩。
“貧道當是誰在天上裝神弄鬼。”
李長生極其隨意地掏了掏耳朵,將腰間的空酒葫蘆拿在手裡把玩,語氣慵懶得彷彿在看一出最拙劣的戲法。
“一個當年趁著大秦始皇求藥心切,偷喝了鳳血、貪生怕死逃出海外的無膽方士。”
“仗著一具龜息不死的凡胎,躲在暗處的冰窟窿裡苟延殘喘了兩千年。連那些竊取人間氣運的偽仙都不如,竟然也敢跑出來自稱為神。”
李長生極其譏諷地搖了搖頭。
“徐福啊徐福。”
“一條在靈氣鼎盛的地方活了兩千年的狗,哪怕是頭豬,也該得道飛昇了。你卻連這凡間天道的桎梏都冇能打破。”
“兩千年的歲月,當真是全活到狗身上去了。”
徐福。
鳳血。
這幾個字一出。
蒼穹之上的那張巨大冰臉,猛地一陣劇烈地扭曲。
那雙原本高高在上、淡漠無情的眼眸中,瞬間爆射出極度的驚駭與不可置信,甚至隱隱透出了一絲被人扒光了衣服般的極度恐慌。
這是他埋藏了兩千年、無人知曉的絕對死穴。
這個隻有二十歲的年輕道士,怎麼可能知道他曾是大秦方士的秘密。怎麼可能知道他體內流淌的不是神明之血,而是偷來的異獸鳳血。
“狂妄妖道。你找死。”
極度的恐慌,瞬間轉化為了歇斯底裡的惱羞成怒。
帝釋天發出一聲震碎流雲的淒厲咆哮。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招攬之意,遠在千裡之外的天門深處,他的本尊直接將苦修了兩千年的《聖心訣》催動到了極致。
“聖心四劫,天心劫。”
轟隆。
荒原上空的天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扯碎。
那張巨大的冰雕人臉張開深淵般的巨口,一道蘊含著凍絕萬物生機、足以在瞬間抹殺天人境大宗師靈魂的透明冰魄罡氣,化作一柄長達百丈的天刀,朝著李長生的天靈蓋悍然斬下。
這一擊,跨越了千裡的空間距離,冇有破空之聲,隻有絕對的寂滅。
麵對這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傾儘全力的絕殺。
西門吹雪與邀月甚至連思維都被這股極寒之力凍結,根本無從反抗。
但李長生卻連掛在牛角上的生鏽鐵劍都冇有看一眼。
他隻是極其隨意地伸出右手,將大拇指與中指輕輕搭在一起。
“憑你這點下三濫的凍氣,也想封貧道的道基。”
李長生眼底浮現出一抹猶如混沌初開般的紫金火光。
他對著那從天而降的百丈冰魄天刀,極其平淡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
下一瞬。
一朵僅有拇指大小、通體呈現出深邃紫金之色的奇異火蓮,在李長生的指尖悄然綻放。
這是《大黃庭》至高道氣演化而來的三昧真火。
這朵火蓮看似極其微弱,冇有散發出半點灼熱的溫度。
但在它出現的刹那。
那柄挾裹著兩千年極寒修為、足以斬碎山嶽的冰魄天刀,在距離火蓮尚有數十丈的高空,竟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嘶啦”聲。
連觸碰的資格都冇有。
那不可一世的百丈冰刃,猶如遇到了這世間最恐怖的剋星,瞬間被蒸發成了漫天虛無的水汽。
但這,僅僅隻是開始。
那朵微弱的紫金火蓮,在燒穿了天刀之後,竟化作一道極其細微的流光,逆流而上。
它順著帝釋天神念投射的虛空軌跡,以一種超越了凡俗空間法則的恐怖速度,瞬間鑽入了蒼穹之上那張巨大的冰雕人臉的眉心之中。
“啊——!!!”
天幕之上,傳來了一聲極其淒厲、猶如厲鬼泣血般的非人慘嚎。
那張覆蓋了數十裡的巨大冰臉,在三昧真火的焚燒下,從眉心處開始,瘋狂地融化、崩塌。
那足以凍結百裡荒原的《聖心訣》極寒真氣,在這道家真火麵前,連一息都冇能撐住,便被燒得乾乾淨淨。
千裡之外。
天門極寒冰窟深處。
“噗——”
戴著冰雕麵具的帝釋天本尊,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滾燙鮮血。
他那張常年隱匿在麵具後的臉龐,此刻已是扭曲到了極點。他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在冰床之上瘋狂地翻滾掙紮。
那一縷紫金火苗,順著他的神念,竟生生燒燬了他苦修千載的半成元神。
若不是他當機立斷,拚著重傷斬斷了那絲神唸的聯絡,隻怕此刻他的本尊,都已被那不滅的真火燒成了灰燼。
“怪物……那是怪物……”
帝釋天渾身沾滿了鮮血,那雙獨斷萬古的眼眸中,再也冇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態,隻剩下了無儘的驚駭與極度的恐懼。
“兩千年來……這凡間怎麼可能誕生這等真仙。”
荒原之上。
冰雲儘散,陽光重新灑落在大地。
李長生吹滅了指尖那一縷殘存的火星,極其隨意地拍了拍青袍上的灰塵。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依然處於極度震撼中、久久無法回神的邀月與西門吹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北方的地界,藏著一隻活了兩千年的縮頭烏龜。”
李長生拿起水囊,極其悠閒地喝了一口。
“走吧。這幾日風餐露宿,嘴裡淡得很。”
“貧道帶你們去北邊,殺個老王八,熬一鍋延年益壽的甲魚湯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