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斜陽泣血襄陽城,三十萬軍中過閒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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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將襄陽城那佈滿刀痕箭孔的古老城牆,映照得猶如修羅煉獄。
城牆之下,屍積如山。
有大宋守軍的殘肢,也有蒙古鐵騎的斷骸。濃稠的鮮血彙聚成了一條條刺目的暗紅色溪流,順著護城河的溝壑緩緩流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濃烈腥臭。
“殺——!”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猶如怒海狂潮般一波接著一波,不斷衝擊著這座大宋最後的屏障。
城樓之上。
大俠郭靖渾身浴血,那件原本土黃色的粗布麻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得發黑。他的髮髻散亂,雙眼佈滿了血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亢龍有悔!”
伴隨著一聲嘶啞卻依然極其剛猛的怒吼,郭靖雙掌齊出。一條由大宗師巔峰真氣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龍虛影,咆哮著衝入剛爬上城頭的數十名蒙古先登死士之中。
狂暴的掌力瞬間將這些精銳生生震碎,殘肢斷臂伴隨著慘叫聲跌落城下。
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郭靖大口喘息著,雙腿微微發顫。他雖然內功深厚綿長,但這已經是蒙古大軍連續攻城的第七個晝夜。
就算是大羅金仙,在這等不眠不休的絞肉機中,也早已到了油儘燈枯的境地。
“靖哥哥……”
一襲破敗羅裙的黃蓉跌跌撞撞地走上前來,手中那根晶瑩剔透的打狗棒,此刻也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她看著丈夫那搖搖欲墜的身軀,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郭靖握住妻子的手,回頭看了一眼城內那些麵如死灰、緊緊抱作一團的大宋百姓,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絕望與決絕。
朝廷的援軍,早已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
那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帝,早就帶著滿朝文武南逃,將這座孤城和滿城百姓,徹底拋棄給了塞外的豺狼。
“蓉兒,看來今日,便是你我殉國之時了。”
郭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挺直了那猶如山嶽般的脊梁,“為國為民,俠之大者。我郭靖癡活半生,能與這滿城百姓死在一處,無憾。”
而在距離襄陽城不過百丈開外的蒙古大軍陣前。
數十架高達數丈的巨型投石車與攻城錘,正在被無數光著膀子的蒙古壯漢緩緩推向城門。
在那黑壓壓、猶如一片黑色汪洋般的三十萬大軍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極其奢華的巨大戰車。
蒙古大汗蒙哥端坐於華蓋之下,看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孤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而在戰車之側,站著一名身披紅黃相間袈裟、手持五個金銀銅鐵鉛巨輪的高瘦番僧。
正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
“郭靖!你已是強弩之末,何必再做這等無謂的掙紮。”
金輪法王的聲音在深厚內力的裹挾下,猶如悶雷般滾滾傳遍了整個襄陽城頭,“你們那昏庸的大宋皇帝早就不要你們了!隻要你此刻開城投降,本國師可在大汗麵前保你全家性命。若再冥頑不靈,城破之時,大軍屠城三日,雞犬不留!”
“做夢!”
郭靖猛地跨前一步,大宗師的威壓轟然散開,“我大宋隻有斷頭的大俠,冇有搖尾乞憐的亡國奴!想屠襄陽,從我郭靖的屍體上踏過去!”
“不知好歹的東西。”
戰車上的蒙哥大汗冷哼一聲,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向前狠狠一指。
“傳本汗將令!全軍突擊!今日日落之前,本汗要拿著郭靖的頭顱飲酒!”
“嗚——!”
淒厲的牛角號角聲響徹雲霄。
三十萬鐵騎同時拔出戰刀,那彙聚在一起的恐怖殺氣與兵戈之威,甚至將天穹上的陰雲都生生衝散了一塊。
大地震顫,鐵甲交鳴。
那猶如黑色海嘯般的三十萬大軍,以一種足以碾碎世間一切的威勢,向著襄陽城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城牆上的大宋守軍陷入了極度的絕望,許多人甚至已經丟下了兵刃,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而。
就在這三十萬大軍即將撞碎襄陽城門,將滿城百姓屠戮殆儘的千鈞一髮之際。
“哞——”
一聲極其悠長、慵懶,甚至透著幾分散漫的青牛低鳴聲。
極其詭異地,在充斥著震天喊殺聲與戰馬嘶鳴聲的慘烈戰場上,清晰無比地響了起來。
這聲音並不大。
但卻像是有一種淩駕於眾生靈魂之上的魔力,瞬間蓋過了那三十萬大軍的衝鋒怒吼,清清楚楚地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
不可思議的曠世奇景,在襄陽城外的平原上轟然上演。
那三十萬狂奔的蒙古鐵騎,無論是身經百戰的將領,還是嗜血如命的先登死士,他們胯下的戰馬,在聽到那聲牛鳴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極度驚恐的悲鳴。
“怎麼回事?戰馬發瘋了!”
“勒不住!快停下!”
前排的數萬匹蒙古戰馬,就像是見到了什麼源自血脈深處的洪荒天敵一般,齊刷刷地四蹄發軟,瘋狂地向著兩側驚恐退避。
甚至有無數匹戰馬因為退得太急,互相踐踏,將馬背上的騎兵重重地掀翻在血泊之中。
原本密不透風、猶如黑色城牆般的三十萬大軍陣型。
竟然在轉眼之間,極其詭異地從正中央,猶如摩西分海一般,硬生生地向著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達十丈、直通襄陽城門的血色大道!
所有人都呆住了。
城牆上的郭靖與黃蓉愣住了,戰車上的蒙哥大汗與金輪法王也倒吸了一口冷氣,死死盯著那條被迫分開的大道儘頭。
在那血色大道的儘頭,漫天飛舞的黃沙與烽煙之中。
一頭體型龐大的大青牛,正踩著遍地的屍骸與斷戟,慢吞吞地向著三十萬大軍的正中心走來。
牛的左側,是一名白衣如雪、麵容冷峻如冰的佩劍男子。
牛的右側,是一名宮紗飄飄、容顏傾國卻冷若玄冰的絕世神女。
而在那牛背之上。
一個披著單薄青衫的年輕道士,手裡把玩著半截枯草,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周圍那三十萬手持刀槍、卻嚇得戰馬連連後退的蒙古大軍。
“這……這是何人?”
金輪法王瞪大了雙眼,隻覺得一股極其荒謬的錯覺湧上心頭。
兩個人,牽著一頭牛。
就這麼閒庭信步般地,走進了他們這足以橫掃天下的三十萬大軍腹地?
這難道是來送死的瘋子嗎?
“裝神弄鬼!”
一名脾氣極其暴躁的蒙古萬夫長怒吼一聲,他雖坐下的戰馬不敢上前,但他卻仗著自己宗師境的修為,猛地從馬背上騰空而起。
“不管你是哪裡來的野道士,敢擋大軍衝鋒,給我死!”
萬夫長雙手握著一柄極其沉重的镔鐵開山斧,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半月形的狂暴罡氣,朝著牽牛的西門吹雪與邀月狠狠劈下。
“蠻夷螻蟻,也敢驚擾仙人。”
西門吹雪冷眼看著那劈麵而來的巨斧,連背後的劍都冇有拔,甚至連腳步都冇有停頓半分。
他隻是靜靜地牽著牛繩,繼續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這一步踏出的瞬間。
“噗嗤!”
那名身在半空、殺氣騰騰的萬夫長,甚至連距離大青牛還有三丈遠都冇能靠近,整個身軀竟驟然在半空中一僵。
下一瞬。
彷彿有千萬道無形的絕世劍氣,在一瞬間穿透了他的軀體。
這位蒙古軍中威名赫赫的悍將,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那魁梧的肉身連同那柄沉重的镔鐵巨斧,竟在半空中猶如被絞肉機碾過一般,瞬間化作了一團極其細微的猩紅血霧。
微風一吹,連半點骨頭渣子都冇剩下,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死寂。
三十萬蒙古大軍,此刻陷入了比墳場還要恐怖的死寂。
所有舉著刀槍的士兵,全都如同見鬼了一般,渾身顫抖著瘋狂向後倒退,生怕自己也沾染上那片死亡的血霧。
連手都冇抬,一名宗師境的萬夫長便屍骨無存。
這根本不是武功,這是妖法。是神罰。
郭靖站在城頭上,看著這一幕,也是驚得倒退了半步,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大宋武林第一人,他竟然根本看不透這三人一牛的半點深淺。
大青牛無視了周圍那三十萬道驚恐欲絕的目光,踩著滿地的血泊,終於慢吞吞地走到了距離蒙哥大汗的戰車不足二十丈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李長生坐在牛背上,微微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了金輪法王,越過了那些塞外的高手,最後極其平靜地落在了戰車之上、早已麵色蒼白的蒙古大汗蒙哥身上。
李長生將手中的那半截枯草隨意地丟入風中,語氣慵懶得彷彿是在和鄰居閒話家常。
“貧道剛纔在來的路上,聽那幾個叫花子說。”
李長生伸出一根手指,極其隨意地指了指周圍那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鐵騎。
“你這裡,有三十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