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移花宮主,明玉神功抵不過一瓣落花】
------------------------------------------
江南煙雨,最是醉人。
自那片充滿了血腥與死寂的黑鬆林走出後,古道兩旁的景緻逐漸變得秀麗起來。初春的寒意雖未徹底散去,但枝頭上已有幾點屬於江南的早梅悄然綻放。
大青牛踩著濕潤的青石板路,悠然向前。
西門吹雪一襲白衣,牽著牛繩,步履平穩得猶如用尺子量過一般。踏入天人境後,他的周身已隱隱散發出一種與天地同呼吸的玄妙氣韻。
“老西,前麵便是繡玉穀了吧。”
李長生躺在牛背上,將空了的酒葫蘆掛回腰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回先生,穿過前麵那片梅林,便是移花宮的地界。”西門吹雪微微側首,語氣恭敬。
移花宮。
這三個字若是放在大明江湖上,足以令無數黑白兩道的高手聞風喪膽。這座全由女子組成的宗門,向來行事乖張、孤高絕情,尤其是那位大宮主邀月,更是被世人視為猶如冰雪魔神般的存在。
然而,李長生隻是隨意地“嗯”了一聲,便翻了個身,打算再補個回籠覺。
就在大青牛剛剛踏入那片梅林的刹那。
“呼——”
一陣毫無征兆的刺骨寒風,猶如從九幽極寒之地吹來,瞬間席捲了整片林子。
原本還透著幾分春意的青石古道上,竟在眨眼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那些剛剛綻放的紅梅,在這股極寒之氣的侵蝕下,瞬間被凍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隨後“哢嚓”一聲,碎裂成漫天冰晶。
伴隨著這股凍絕萬物的寒意,天空中飄落下一陣漫天的花瓣雨。
數百名身穿潔白宮紗、麵容姣好卻冷若冰霜的移花宮女弟子,猶如謫仙般從梅林兩側的樹冠上翩然飄落,將前方的古道徹底封死。
她們冇有拔劍,隻是靜靜地站在兩側。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肅殺之氣,卻比千軍萬馬還要令人感到壓抑。
緊接著,一道清冷、孤高,透著無儘傲慢與威壓的女子聲音,猶如珠落玉盤般,在梅林上空悠悠迴盪:
“武當李長生。你這一路南下,倒是好大的威風。”
順著聲音望去。
隻見漫天飛舞的冰霜花瓣之中,一名身著如雪白衣、裙襬拖曳生姿的絕代女子,猶如淩波仙子般,足踏虛空,緩緩降落在古道正中央。
她擁有著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肌膚白皙得猶如最無瑕的羊脂美玉,甚至隱隱透出一層晶瑩的流光。但那雙鳳目之中,卻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隻有一種高高在上、視天下蒼生如草芥的極度冷漠。
移花宮大宮主,邀月。
大宗師巔峰,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天人境的絕頂高手。
邀月的目光越過西門吹雪,冷冷地鎖定了躺在牛背上的李長生。她那猶如寒冰雕琢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明顯的輕蔑。
“江湖傳聞,你一氣破了曹正淳的天罡童子功,又一劍斷了大明皇宮的龍脈。世人皆尊你為在世真仙。”
邀月負手而立,周身的空氣因為極度的嚴寒而發生了劇烈的扭曲,她那冷傲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質疑與殺機。
“但本宮向來隻信自己的眼睛。這世間男子,皆是些欺世盜名、薄情寡義的廢物,豈能生出什麼真仙。”
“今日,本宮便要親自稱一稱,你這仙人到底有幾分斤兩。”
麵對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宮主那咄咄逼人的挑釁,李長生連眼皮都冇有睜開,隻是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好狗不擋道。移花宮若是閒得慌,就回穀裡多種幾棵梅花。貧道還要趕路,冇空陪你過家家。”
過家家?
這三個字一出,那數百名移花宮女弟子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在這大明江湖,還從來冇有人敢對大宮主說出如此狂妄輕薄的話語!
邀月的眼中驟然爆射出兩道猶如實質的冰冷殺意。
她怒極反笑,目光突然轉向了站在青牛前方的西門吹雪。
“萬梅山莊的劍神,竟然淪落到給一個裝神弄鬼的牛鼻子牽繩做奴才。”邀月冷笑連連,語氣中滿是嘲弄,“西門吹雪,你連自己手中的劍都不要了嗎。真是把天下習武之人的臉都丟儘了。”
西門吹雪依然握著那根粗糙的麻繩。
他抬起頭,那雙已經返璞歸真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高傲到了極點的邀月。
就像是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可憐蟲。
“邀月宮主,你根本不懂,什麼是這浩瀚天地間的大道。”
西門吹雪的語氣極其平靜,冇有半分惱怒,“這世上最可悲的,便是坐井觀天,卻自以為窺見了整片星河。”
“放肆!”
被一個“牽牛奴才”如此說教,邀月那高傲的自尊心終於被徹底點燃。
她再也懶得多費唇舌,體內的真氣猶如決堤的冰川,轟然爆發!
“既然你們主仆二人如此不知死活,那本宮今日便將你們連人帶牛,化作這繡玉穀外的冰雕!”
轟——!
邀月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繁複的法印。
這是她苦修了二十年、早已臻至化境的移花宮最高心法——《明玉功》第九層!
刹那間,邀月那原本就白皙的肌膚,竟變得猶如透明的冰玉一般。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極陰極寒之氣,以她為中心,化作一個巨大的白色旋渦,瘋狂吞噬著周圍天地間的一切生機。
方圓百丈之內,地麵上的積水瞬間結成了堅冰,兩側的百年梅樹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極寒的剝奪,樹乾寸寸崩裂!
這是足以讓天人境高手都感到戰栗的絕對領域。
隻要陷入這明玉功的旋渦之中,渾身真氣便會被這極寒之氣凍結,最終連同血肉一起碎裂成冰渣。
“給我凍結!”
邀月嬌喝一聲,攜帶著那吞噬萬物的極寒旋渦,猶如一尊真正的冰雪神女,朝著牛背上的李長生悍然壓下!
狂暴的冰風暴吹得青牛的毛髮根根豎起。
而就在那致命的旋渦距離李長生僅剩三尺之遙時。
李長生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滿天飛舞的冰霜,以及在旋渦中心猶如神明般高高在上的邀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明玉功?”
李長生極其隨意地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虛虛一夾。
恰好,有一瓣被寒風凍成冰雕的紅色梅花花瓣,隨風飄落到了他的指尖。
李長生捏著這瓣脆弱的冰梅,眼底浮現出一抹猶如深淵般的紫金道韻。
“剝奪生機,將自己活生生凍成一塊冇有感情的石頭,這也配稱作絕頂武學?”
“今日本座便教教你,什麼纔是真正的天地造化。”
話音落下。
李長生捏著花瓣的兩根手指,極其輕柔地向前一遞。
“去。”
嗡——!
那一瓣原本被凍得僵硬死寂的梅花花瓣,在脫離李長生指尖的刹那,竟驟然煥發出了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勃勃生機!
紫金色的光芒在花瓣上流轉,那是一股純粹到了極致、包容萬物的仙道本源之力!
花瓣輕飄飄地向前飛去,速度慢得彷彿連三歲孩童都能看清。
但就是這樣一片看似柔弱無骨的殘花。
在觸碰到邀月那號稱連天地生機都能凍結的《明玉功》旋渦時。
“嗤——”
猶如一柄燒紅的絕世神兵切入了一塊最脆弱的凍豆腐中。
那恐怖的極寒旋渦,在那片散發著紫金光芒的梅花麵前,連半個刹那都冇能阻擋,便被摧枯拉朽般地一分為二,轟然潰散!
“什麼。”
邀月那萬載不化的冰冷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極度的震駭與驚恐。
她拚命想要抽身後退,想要調動體內所有的明玉真氣去阻擋那片看似緩慢、實則已經鎖定了她靈魂的花瓣。
但一切都是徒勞。
那片紫金色的梅花,輕描淡寫地穿透了她所有的護體罡氣,輕輕地點在了她那光潔猶如美玉的眉心之上。
“砰!”
冇有鮮血飛濺。
但邀月隻覺得腦海中響起了一聲猶如開天辟地般的巨響。她體內那苦修了二十年、堅不可摧的明玉功九層根基,在這片花瓣蘊含的浩瀚道威麵前,猶如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瞬間佈滿了無數裂痕,徹底土崩瓦解!
真氣儘散,寒意頓消。
“噗——”
邀月仰頭噴出一小口殷紅的鮮血,猶如一隻折斷了翅膀的白天鵝,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重重地摔在了滿是冰水的青石板上。
一招?
不,那甚至連招式都算不上。僅僅隻是一片落花,便將大明江湖最頂尖的武林神話,輕而易舉地碾落凡塵。
“宮主!”
周圍那數百名移花宮女弟子見狀,嚇得花容失色,紛紛拔出長劍想要上前護駕。
“誰敢上前一步,死。”
西門吹雪冷冷地開口,天人境的磅礴劍意沖天而起,將那些女弟子死死鎮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古道中央。
邀月捂著胸口,艱難地抬起頭。
她那雙原本充滿了傲慢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了無儘的灰暗與難以置信。她引以為傲的武功、她高高在上的自尊,在那個坐在牛背上的青衫道士麵前,竟連一片枯葉都不如。
“你……你到底對本宮做了什麼……”邀月咬著銀牙,聲音顫抖得厲害。
李長生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從青牛的褡褳裡,慢條斯理地抽出了一條有些發黑、沾著幾根牛毛的粗糙備用麻繩。
隨後,他手腕一揚。
“啪嗒。”
那根臟兮兮的麻繩,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極其精準地落在了邀月那潔白如雪的裙襬邊上。
李長生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宮主,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起伏:
“貧道說過,好狗不擋道。你既然偏要攔路,耽誤了貧道的行程,自然要付出些代價。”
“撿起那根繩子。”
“西門吹雪一個人牽牛有些乏了。從今日起,你便跟在他身側,替貧道牽這頭牛吧。”
讓冰清玉潔、殺人不眨眼的移花宮大宮主,去撿起一根臟兮兮的粗繩,給一個道士當牽牛的丫鬟?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邀月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根麻繩,蒼白的臉龐上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