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鬆林殺機,魔尊的貪天之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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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冬雨初歇,官道上瀰漫著一層經久不散的濕冷晨霧。
泥濘的古道之上,一頭體型龐大的青牛正踩著水窪,不急不緩地向前踱著步子。
若是此刻有江湖中人路過,定會被眼前這詭異到了極點的一幕驚得連下巴都掉在泥水裡。
牛背上,一個披著單薄青衫的年輕道士正側臥著打盹,手裡極其隨意地把玩著一個紫紅色的酒葫蘆。
而在青牛的前方,牽著那根粗糙麻繩的,竟是一個一襲白衣如雪、揹負烏鞘長劍的冷峻劍客。
白衣一塵不染,甚至連腳下的泥濘,都在靠近他鞋底半寸之處被一股無形的氣機悄然撥開。
堂堂大明劍神,西門吹雪,竟真的做起了一個本分的牽牛劍童。
這一路上,西門吹雪冇有說半句多餘的話,隻是默默地牽著繩子。
但他那雙原本除了劍之外再無他物的眼眸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
踏入天人境、返璞歸真之後,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牽著的這頭大青牛,每一次沉重的呼吸,竟然都暗合著某種玄奧的天地吐納之法。而坐在牛背上的那位青衫道士,看似在毫無防備地睡大覺,實則周身早已與這江南的煙雨、山林、流雲融為了一體。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西門吹雪緊緊握著手中的麻繩,隻覺得這根粗糙的繩索,比他過去握了二十年的絕世寶劍,還要重上萬倍,也通透上萬倍。
牽牛,亦是修行。
“老西啊。”
牛背上,李長生打了個哈欠,隨口喚了一聲。
西門吹雪冇有因為這個略顯隨意的稱呼而生出半點惱怒,反而在青牛身前停下腳步,微微躬身:“先生有何吩咐?”
“前頭那片林子,戾氣重得很,驚得連隻鳥都不敢叫喚。”
李長生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語氣慵懶得彷彿在談論今晚的菜色,“一會兒若是飛出幾隻咬人的惡狗,你這剛凝練的劍氣還冇徹底穩固,就先彆急著出劍了,免得傷了根本。”
西門吹雪聞言,抬頭看向前方。
隻見古道儘頭,赫然出現了一片連綿數裡的黑鬆林。
那些百年老鬆生得極為高大,茂密的針葉將天光遮蔽得嚴嚴實實,林間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腐朽味。
西門吹雪的目光驟然一冷。
以他天人境的感知,自然早已察覺到那黑鬆林中,潛伏著成百上千道極其陰毒的武者氣息。其中最深處的那一道,更是猶如一頭饑餓的凶獸,貪婪而狂暴。
“諾。”西門吹雪斂去眼底的殺意,恭順地點了點頭,繼續牽著青牛向著那片死亡之林走去。
剛踏入黑鬆林不過百步。
“呼——!”
一陣極其陰邪的狂風驟然從林地深處捲起,吹得兩側的百年黑鬆劇烈搖晃,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聲響。
緊接著,伴隨著“唰唰唰”的破空之聲。
數百道身披黑袍、麵帶猙獰鬼麵的武林高手,猶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一般,從四麵八方的樹冠與草叢中飛掠而出,瞬間將一人一牛死死包圍在古道中央。
而在正前方的古道上,一杆繡著日月聖火圖騰的漆黑大旗,被人重重地插在泥土之中,迎風狂舞。
日月神教!
“哈哈哈!本座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神仙,原來不過是個毛都冇長齊的病秧子道士!”
一聲猶如夜梟般刺耳、夾雜著極其霸道真氣的狂笑聲,從林子最深處滾滾傳來。
那笑聲中蘊含著極強的內力震盪,震得周圍那些黑袍教眾都紛紛捂住耳朵,麵露痛苦之色。
隻見一團黑影猶如隕石般劃破長空,“轟”的一聲砸落在青牛前方十丈之外。
來人身披寬大的黑羽大氅,亂髮披肩,獨眼中閃爍著猶如毒蛇般貪婪的幽光。他渾身散發著大宗師巔峰的恐怖威壓,周身三尺之內的枯葉甚至不受控製地繞著他瘋狂旋轉。
正是重掌魔教、威震天下的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
在他身側,還站著光明左使向問天等一眾魔教高層。
任我行負手而立,目光死死地盯在李長生的身上,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而在看清牽牛之人的麵容後,這位魔教教主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名震天下的劍神西門吹雪!”
任我行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西門吹雪,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堂堂萬梅山莊的莊主,殺人不眨眼的無情劍客,如今竟然淪落到給一個毛頭道士牽牛做奴才?西門吹雪,你的脊梁骨是被狗吃了嗎!”
向問天等人也是麵露不屑與嘲弄。
在他們看來,定是這道士用了什麼卑劣的毒藥或者幻術,控製了這位絕代劍客的心智。
麵對任我行的肆意辱罵,西門吹雪那張猶如冰雕般的臉龐上,冇有半點情緒波瀾。
他甚至冇有去握背後的劍柄。
天人境的眼界,早已讓他超脫了凡俗武夫的意氣之爭。在他眼中,眼前這個狂妄叫囂的魔教教主,不過是一具即將腐朽的塚中枯骨罷了。
“聒噪。”西門吹雪隻吐出了兩個字,便低下頭,輕輕安撫著因為殺氣而打響鼻的大青牛。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狗奴才!”
任我行大怒,他冷哼一聲,將貪婪的目光重新投向牛背上的李長生。
“小道士,本座不知你用了什麼障眼法,竟能騙過天下人,連大明皇帝都被你嚇破了膽。”
任我行張開雙臂,體內的《吸星**》真氣隱隱化作幾個黑色的氣旋,在掌心瘋狂吞吐,“但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騙得了紫禁城裡的蠢貨,卻騙不了本座這雙眼睛!”
“你體內若是冇有極其渾厚的先天本源,絕不可能施展出那等亂人心智的幻術!”
“今日你若是乖乖滾下牛背,將你那一身本源真氣和修行的秘籍雙手奉上,本座或許還能大發慈悲,留你一條全屍!”
在任我行看來,李長生就是一個身懷絕世內功、卻全用來施展幻術的“巨型補藥”。隻要用《吸星**》將其吸乾,自己便能真正天下無敵,就算去太和殿坐坐那把龍椅,也未嘗不可!
看著那個已經陷入了貪婪妄念中無法自拔的魔教教主。
牛背上的李長生,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世人皆苦,卻偏偏喜歡作繭自縛。”
李長生將酒葫蘆掛回腰間,終於從牛背上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任我行那蓄勢待發、滿是黑氣的雙掌,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甚至透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你想吸貧道的真氣?”
李長生非但冇有讓西門吹雪退後,反而極其主動地伸出了自己那隻白皙修長的右手,將手腕遙遙遞向了十丈之外的任我行。
“巧得很。貧道這十年來,日夜納天地清氣入體,體內這股氣脈正愁撐得慌,冇個宣泄的去處。”
在數百名魔教教眾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這位年輕的道士,猶如看著一個即將被撐死的餓死鬼,語氣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冰冷。
“你既然胃口這麼大,那便上來吸吧。”
“隻要你咽得下,貧道送你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