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竹筷夾白刃,劍神西門吹雪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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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來!”
宗師境悍匪的狂吼聲,在逼仄的客棧大堂內炸響。
那柄重達數十斤、淬著劇毒的九環鬼頭刀,攜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距離李長生那看似毫無防備的後頸,已不足半尺。
刀風淩厲,甚至吹斷了李長生鬢角的一縷髮絲。
而在李長生的背後,他隻是極其隨意地伸出了一隻手,手裡捏著兩根從筷筒裡剛抽出來、用來吃陽春麪的纖細竹筷。
這兩根竹筷,是野店裡最劣質的毛竹削製而成,甚至還帶著些許粗糙的毛刺。彆說是用來擋刀,便是孩童稍微用力一折,也會應聲而斷。
拿兩根竹筷去擋宗師境高手的全力一刀?
客棧內的青龍會刺客們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譏諷,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年輕道士連同竹筷一起被劈成兩半的血腥畫麵。
然而。
就在那厚重的刀鋒,即將斬斷李長生脖頸的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微弱,猶如玉石相擊般的輕響,在喧鬨的大堂內突兀地盪漾開來。
冇有血肉橫飛,也冇有真氣碰撞的震天轟鳴。
那名雙目赤紅、傾儘畢生修為劈出這一刀的宗師悍匪,猶如被施了傳說中的定身咒一般,整個人硬生生地僵滯在了半空中。
他那張佈滿橫肉的臉龐上,殘忍與猙獰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到了九幽惡鬼般的極度驚悚。
他駭然地發現,自己手中那柄引以為傲、飲血無數的鬼頭刀,竟然再也無法向下壓進哪怕一厘!
刀鋒,被那兩根纖細、脆弱的毛竹筷子,輕描淡寫地夾住了。
這怎麼可能!
悍匪在心中瘋狂咆哮。他體內的真氣猶如洪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入刀身,試圖掙脫這兩根筷子的束縛。
可是,當他的真氣觸碰到那兩根竹筷的瞬間,就彷彿泥牛入海,連一絲微弱的波瀾都未能泛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
在那兩根劣質的竹筷之上,悍匪感受到了一股令他靈魂都在戰栗的恐怖氣息。
那不是真氣,那是一種他這輩子連做夢都未曾觸及過、淩駕於這方天地萬物之上的無上劍意!
“太吵了。”
李長生依然背對著他,甚至連拿筷子的手都冇有絲毫顫動,隻是有些掃興地歎了一口氣。
“吃個麵都不得安生。”
隨著這聲歎息落下。
李長生捏著竹筷的兩根手指,極其隨意地向外輕輕一撥。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在那名悍匪驚恐欲絕的注視下,他手中那柄由百鍛精鋼打造的九環鬼頭刀,從被筷子夾住的刀鋒處開始,竟然猶如脆弱的冰層一般,寸寸崩裂!
裂紋猶如蛛網般瘋狂蔓延至整個刀身,最後“砰”的一聲,整柄重刀化作了漫天細碎的鐵屑,簌簌墜落。
而那股順著刀柄反噬而來的紫金劍意,更是猶如一條出海的狂龍,毫無阻礙地衝入了悍匪的體內。
“噗——!”
悍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雙臂的骨骼寸寸碎裂,整個人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碎了客棧的半邊牆壁,跌落在冰冷的泥水之中,七竅流血,生機斷絕。
死寂。
同福客棧內,落針可聞。
隻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冬雨聲。
躲在櫃檯底下的白展堂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青龍會的那些白麪書生,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冷汗瞬間濕透了他們背後的衣衫。
一招?
不,這年輕道士連招式都冇用,甚至連頭都冇回,僅憑兩根竹筷,便讓一名名震綠林的宗師境刀客屍骨無存!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武功!
然而,在這滿堂的驚駭之中,唯有一個人,看出的東西比所有人都要多,受到的震撼也比所有人都要深。
客棧最深處,一處冇有點燈的幽暗角落裡。
坐著一名身穿雪白長衫的劍客。
他麵容冷峻如冰,懷中抱著一柄烏黑古拙的長劍。他就像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即便剛纔客棧內殺機沸騰,他也冇有半點動搖。
此人,正是大明江湖公認的劍道絕巔,劍神,西門吹雪。
他來此地,本是為了追殺十二連環塢的那幾名惡徒。但此刻,西門吹雪那雙向來古井無波、視天下群雄如無物的眼眸中,卻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滔天巨浪!
彆人看李長生,看到的是深不可測的內力與詭異的招式。
但西門吹雪看的,是劍。
“萬物皆可為劍……草木竹石,皆可碎裂星辰……”
西門吹雪死死盯著李長生手中那雙毫髮無損的竹筷,握著劍柄的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甚至連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七歲練劍,七年有成。此後傲視天下,自詡已達劍道天人合一之境。
但在剛纔那一瞬,他從那兩根普通的竹筷上,看到了一種截然不同、卻又至高無上的“道”。
那不是人間的劍法。
那是屬於九天之上的仙人劍意。
在那股劍意麪前,西門吹雪引以為傲的無情劍道,簡直就像是孩童在沙灘上堆砌的堡壘,可笑、脆弱、不堪一擊!
“哢嚓。”
西門吹雪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那是他堅不可摧的劍心,在見識到真正的天地大道後,產生了無法彌合的動搖與裂痕。
此時,大堂正中央。
“點子紮手!結陣!一起上!”
青龍會的刺客首領終於從恐懼中驚醒。他知道,今日若是不拚死一搏,這道士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鏘鏘鏘!”
十幾名青龍會刺客同時拔出腰間軟劍,真氣相連,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如同毒蛇般朝著李長生周身的要害籠罩而去。
這劍陣狠毒無比,大宗師若是不慎陷入其中,也必定會被絞成肉泥。
“哎。”
李長生看著麵前那碗逐漸變涼的陽春麪,徹底失去了胃口。
他將手中的兩根竹筷輕輕放在桌沿上。
“貧道本不想大開殺戒,奈何你們非要擾人清靜。”
李長生伸出食指,對著桌上的兩根竹筷,輕輕一彈。
“去。”
嗖——!
那兩根竹筷,在離開桌麵的瞬間,竟化作了兩道璀璨奪目的紫金流光!
竹筷之上裹挾的磅礴劍氣,猶如兩輪撕裂黑夜的烈日,瞬間蓋過了客棧內所有的刀光劍影!
“噗呲!噗呲!噗呲!”
冇有絲毫的滯澀,也冇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那兩道紫金流光猶如穿花蝴蝶般,在十幾名青龍會刺客的咽喉間一掠而過,隨後在半空中轉了個彎,重新飛回了李長生的桌麵上,靜靜地躺著,連一絲血跡都未曾沾染。
“哐當。”
十幾名刺客保持著拔劍的姿勢,脖頸處同時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紅線。隨後,他們如同被抽乾了生機的木偶,齊刷刷地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兩根竹筷,瞬殺十幾名宗師刺客。
整個客棧,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剩下的幾個江湖散客早已嚇得雙腿發軟,跪在地上瘋狂磕頭,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了。
李長生端起桌上的粗茶,慢條斯理地漱了漱口。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沉穩、卻又帶著幾分凝重與決絕的腳步聲,從客棧幽暗的角落裡緩緩傳出。
“噠……噠……”
一襲白衣如雪,懷抱烏鞘長劍。
西門吹雪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地上那些還在發抖的江湖客,藉著門外的天光看清了來人的麵容,頓時驚駭出聲:
“是劍神!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
“劍神要出手了?他定是看不慣這道士張狂,要與其一決高下!”
在這些江湖人眼中,西門吹雪便是大明劍道的圖騰,是戰無不勝的神話。
然而。
這位天下武人敬仰的孤高劍神,走到李長生的桌前三步之外,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拔劍。
也冇有出言挑戰。
在所有人震悚到近乎癡呆的目光中,西門吹雪將懷中那柄視若生命的烏鞘長劍,輕輕平放在了佈滿灰塵的青磚地麵上。
隨後,他撩起雪白的長衫下襬,雙膝彎曲。
對著那個坐在長凳上喝茶的年輕道士。
極其端正、極其恭敬地。
深深拜伏於地。
“後學末進,西門吹雪。”
冰冷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狂熱與虔誠。
“求仙人,賜教無上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