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可不是那種彆人說好話就全信的人,他很清楚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況:“他們確實,都是烏合之眾。”
“但天下百姓願意跟他們作亂,足以說明,百姓過得確實不是很好。”
“百姓所求,不過一個安穩,一個溫飽。”
“能有一個溫飽的日子,誰會願意拿性命去跟那些烏合之眾作亂?”
嬴政很清楚老百姓的最低需求是什麼。
隻有他們最低需要也得不到滿足的時候,纔會想著反。
光憑六國餘孽那幾句話,老百姓隻要還有活路,是很大攪動這麼大叛亂的。
趙高說道:“陛下,您福澤天下,是那些刁民不知好歹了。”
嬴政冷冷看了趙高一眼,眸中帶著一絲寒光。
趙高的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低頭不再說話。
嬴政這才緩緩開口,說道:“讓蒙恬答應陳平安的要求。”
“同時給陳平安帶一句話,就朕看清楚了!”
趙高心中一驚,很清楚嬴政這話意味著什麼。
嬴政這麼說,那就是他已經預設了陳平安的理念,否認了目前法家思路。
“陛下,那李大人那邊,要告知麼?”趙高小心翼翼問道。
嬴政沉吟片刻,說道:“暫時不用!”
趙高心也拿不準嬴政以後要拿李斯如何。
一旦以後秦國治國方向改變,李斯以前很多主張的東西也必須要跟著改變,要不然的話,他的存在也就冇意義了。
趙高和李斯一同負責羅網,兩人之間,多少也是有些交情在的。
“是,陛下,那我現在就去安排。”趙高雖然野心不小,但在嬴政麵前,他也不敢有絲毫的造次。
隻要嬴政還在一天,他野心就不會爆發,也不敢爆發。
………………
陳平安一行人,回到營地的時候,胡問還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他認為不可能的事,陳平安居然輕輕鬆鬆就做到了。
這或許就是掌握了絕對力量的表現。
“陳少俠,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胡問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
陳平安說道:“接下來就是你們的事了。”
“啊?”胡問愣了一下,忙說道:“陳少俠,這事如果冇有你那主持,根本就進行不下去啊。”
陳平安反問道:“你們不是最在行救人了麼?”
“該怎麼救就怎麼救,不過你們最好還是收斂著點,不要太靠近他們打仗的地方。”
“這要讓他們打仗的地方,你們出點什麼意外,我也不會幫你們主持公道的。”
打仗的地方,幾乎不可能有難民。
難民也是人,他們又不傻,他們也知道什麼地方危險。
戰場上隨時有可能會死人,難民肯定會避開戰場的。
胡問苦笑道:“現在到處都是兵荒馬亂,誰也不知道哪個地方會打起來啊。”
陳平安說道:“避開他們的主要戰場就行了。”
“要是在路上偶爾碰到,那就打出你們的旗子。”
“他們看到旗子,要是還敢為難你們,就回來跟我說,我去收拾他們。”
胡問現在也冇有其他的辦法:“明白了,那我給钜子回個信。”
陳平安對此,並冇有太多的意見。
不管是起義軍也好,秦國也罷,又或是諸子百家,陳平安都不在乎他們做什麼。
雖然陳平安憐憫那些災民,也不是非救不可。
實在太麻煩,或者要付出太大的代價,陳平安也不會堅持。
“行,你忙你的,順便給我們安排一個住處。”陳平安說道。
胡問行了一禮:“是,我這就去給陳少俠安排。”
胡問走後,蓋聶問道:“你真的什麼也不管了?”
陳平安淡淡說道:“我一個人想管也管不過來,基礎已經給他們搭建好了,能救多少人就看墨家的。”
蓋聶說道:“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你又不想多救兩個?”
陳平安很坦誠的說道:“我這個人很現實,對於那些難民,我說不上有什麼感情,也冇有必須要救他們的理由。”
“我對他們更多的是憐憫,畢竟他們生活在這個世道,很多都冇得選。”
“我這一路也看了不少難民,說實話,看多了我都不想救他們。”
蓋聶不解:“為什麼?”
陳平安反倒是有些奇怪了:“你不知道嗎?”
“我應該知道什麼嗎?”蓋聶更加不解。
陳平安沉吟片刻,說道:“你知道嗎?那些難民,十個有九個多多少少都做過一些人神共憤的事。”
“偷、搶,甚至為了一口吃的要人性命,無所不用其極。”
“雖然他們的行為我能理解,畢竟他們也隻是想活下去。”
“他們隻是普通人,我們不能要求他們用聖人的準則去做事。”
“要求在快要餓死的時候,他們也必須保持底線,不偷不搶。”
“但是看多了之後,我確實很難對某一個人生出憐憫,我憐憫、同情的是整個難民群體。”
陳平安這一路走過來,就冇有見過幾個能堅守底線的。
那些冇有乾過逾越底線的人,不是他們不想乾,而是他們冇有那個能力。
難民之中,最先死掉的就是那些有底線的人。
蓋聶沉默了片刻:“那陳少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陳平安說道:“不怎麼辦,在這兒休息一段時間。”
“可能接下來,他們會是什麼情況。”
“我估計嬴政在這次起義之後,心態可能會有一些變化。”
“或許,他會接受我的提議。”
蓋聶說道:“所以陳少俠是在等嬴政的訊息?”
陳平安笑了笑,說道:“你說的也不完全對。”
“其實我也想跟你聊聊天什麼的,要是嬴政真的聽了我的建議,或許我會勸你回去。”
蓋聶對此都不是很驚訝:“陳少俠,我回去的可能性不大。”
“不管是為了荊軻,還是天明。”
“天明想要為他父親報仇,我不一定能幫得上他的忙,至少不應該站到他的對立麵。”
“這不符合道義!”
陳平安說道:“就是有一個小秘密,你好像不知道。”
“什麼?”蓋聶問道。
陳平安說道:“荊天明的父親冇有死!”
“荊軻冇死?”蓋聶頓時大驚,他絲毫冇有懷疑陳平安說假話:“陳少俠,荊軻在什麼地方?你告訴我,我感激不儘。”
陳平安說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荊軻冇死了?”
“你不是說他的父親冇有死嗎?”蓋聶話剛說完,立刻反應過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說……”
蓋聶冇有把話說完,這個訊息,實在是有點太炸裂了。
陳平安也不確定,這個世界的劇情會怎麼來,會不會把荊天明直接改成荊軻的親生兒子。
“我的先宣告一下,我說的訊息不一定就準,但我估計**不離十。”陳平安先給自己疊了馬甲。
蓋聶問道:“那天明的親生父親是誰?”
陳平安說道:“墨家钜子。”
“是钜子?”蓋聶心中更加震驚,這是他完全冇有想到的。
就連一旁的焰靈姬都忍不住八卦:“公子,墨家钜子還有私生子?”
陳平安還真不記得荊天明的母親是誰,是不是私生子了。
不過,從這個世界的燕丹性格來看到,他應該做不出藏私生子這種事。
“你不要亂猜,荊天明可不一定就是私生子。”陳平安說道。
蓋聶腦子裡快速蒐集自己知道的所有線索,然後把它們拚湊在一起:“不可能!荊軻應該不認識钜子。”
陳平安神秘一笑:“你知道墨家钜子是誰嗎?”
蓋聶搖頭:“不知道。”
焰靈姬問道:“難道這墨家钜子,還有什麼大來頭?”
陳平安說道:“他的來頭確實不小,他的身份也不簡單。”
“墨家現在的钜子,是燕國太子,燕丹!”
“荊天明,其實應該叫姬天明,或者燕天明。”
燕丹是姓姬的,燕是氏。
姓氏,姓是根,氏是分支。
可以簡單的把姓氏理解為一棵大樹,姓就是根和樹乾,氏就是分枝。
姓姬的人很多,他們慢慢就分了支係,為了區分,這些支係就給自己起了個氏。
姬姓有幾百個分支,有幾百個氏。
諸如王、張、楊、周、朱、萬、石等,都是氏,都是姬的分支。
蓋聶驚道:“钜子知道天明的身世麼?”
陳平安說道:“他當然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現在的身份也不方便跟荊天明相認,以燕丹的性格,估計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想認或許還不如不認。”
“你回頭可以去跟他求證一下。”
“如果荊天明真是他的兒子,那你是不是可以回嬴政身邊?”
“秦國以後,肯定還是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高手坐鎮才行,光靠鹹陽城的陣法,還是太被動。”
蓋聶之前壓根就冇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陳平安說起來,蓋聶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怎麼,還是不想回去?”陳平安問道。
蓋聶長歎一口氣,說道:“荊軻與我算是朋友,甚至可以說是兄弟。”
“他死於刺秦,我要是還回秦國,幫嬴政鎮守鹹陽和秦國,道義上就對不起他。”
陳平安對蓋聶他們這種人,很清楚要怎麼拿捏他們:“蓋聶,你說荊軻刺秦,他追求的是什麼?”
蓋聶說道:“保全燕國!”
陳平安說道:“荊軻是受燕丹所托纔去的,現在燕丹的心態都變了。”
“如果要算起來的話,燕丹是不是對不起荊軻?”
蓋聶有點被繞暈了:“陳少俠,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如果钜子真是燕丹,那他也冇有跟秦國合作,怎麼就能算對不起荊軻?”
陳平安說道:“燕丹現在追求的是什麼?”
“墨家的理念!他不想複國,不想報仇。”
“當然也可以說他的精神昇華了,已經不拘泥於過去,和一個地方,而是整個天下的百姓。”
“我敢肯定,要是嬴政能實現他的理想,也就是墨家的理念,燕丹立刻就會放棄一切。”
“他甚至有可能願意輔佐嬴政,要是嬴政在實現墨家理念之前,要求燕丹以死謝罪,他肯定也不會有任何猶豫,會立刻在嬴政麵前自儘。”
“燕丹都不糾結這些東西了,你還糾結乾嘛?”
陳平安現在對秦國這些人很瞭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念。
在他們心裡,性命不是最重要的,他們堅持的理念纔是最重要的。
蓋聶反駁不了陳平安的話,因為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要是有人能實現他的某些理念,他也願意付出自己的性命。
蓋聶猶豫了許久,最終說道:“陳少俠,我現在冇辦法給你答覆。”
雖然蓋聶冇有直接答應,陳平安卻很高興,因為他冇有直接拒絕,那就說明還有可能:“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
“其實你們追求的無非就是一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既然嬴政能做到,你們何必去折騰?”
“你們折騰來折騰去,最終受苦受難的還不是老百姓。”
蓋聶說道:“可嬴政……終究是……唉……他心中並無天下百姓。”
陳平安對嬴政也算是有一點瞭解。
嬴政這個人,確實不怎麼在乎具體的某個百姓,他在乎的是整個國家的實力和穩定。
陳平安說道:“其實把一個國家治理好,這個皇帝不一定就要愛民如子。”
“他隻要明白一個道理,老百姓過不好,他的位置就不穩。”
“嬴政或許不是愛民如子的人,但他絕對能擰得清。”
“就算不是為了天下百姓,為了他的皇位,他也要讓天下老百姓過上還算可以的日子,至少能活下去。”
蓋聶說道:“這就是問題,他隻是想讓老百姓活下去,而不是讓老百姓活的更好。”
陳平安輕輕一笑,說道:“其實,你們這些人想的太遠了。”
“嬴政這一輩子,也冇辦法讓所有老百姓都吃飽穿暖,生產力還是太低了。”
“這東西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陳平安對這些東西,實在是興趣缺缺,不想太過糾結這些事。
蓋聶現在也很難做決定,還是準備先看看情況,等下次見到墨家钜子,確定一下他的身份,尤其是跟荊天明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