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犬、人,三方夾擊。
上、中、下,同時出招。
楚留香寒毛豎起,雖驚不亂,他本就是膽大包天之人,越是危險,越能刺激他的潛能,越讓他熱血激昂。
左手「分光捉影手」,在糖墩兒翅膀輕輕一彈,右腿「如影隨形腿」,生出一股柔勁,把豆包兒甩出去。
就在此時,徐青崖重腿襲來,楚留香藉助先前一彈一甩之力轉動身子,避過這一腿,反手抓徐青崖後頸。
徐青崖順勢一招「虎尾腳」,也就是傳說中的「尥蹶子」,後腳跟踢向楚留香手腕,楚留香手腕翻轉,左手輕輕向上托,右手抓向徐青崖腳腕。
兩人貼身近戰,以快打快,剎那間攻防十幾次,每次都是一觸即止,變招速度之快,危機感應之絕,隨機應變之迅捷果斷,無不讓人眼花繚亂。
「楚香帥,小心了!」
與楚留香交手是最無聊的事。
因為楚留香從不與人以硬碰硬,也很少見招拆招,相比於「戰士」,楚留香的作戰方式更類似「刺客」。
楚留香的戰術非常「套路」。
首先憑藉出神入化的輕功閃避敵人的強招,藉機找尋敵人的破綻,眼睛看到機會,飛速出手,一招製敵,倘若一擊不中,立刻遠遁,絕不拖延。
這個過程,可謂無聊至極,招招落在空處,虛不受力,憋的人想吐血,急的抓耳撓腮,卻冇有絲毫辦法。
但是,每個遇到楚留香的人,都想與他交手,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捕捉楚留香的身影,想看看江湖第一輕功高手的身法,能否做到——踏月留香!
楚留香對此早已習慣,陌生高手遇到他,不想找他打架纔是怪事。
同樣習慣的還有陸小鳳。
每個劍客看到他都要捅他一劍,試試靈犀一指能否夾住自己的劍。
李尋歡在這方麵屬於「半個」。
很少有人想試試小李飛刀。
賽跑不會有生命危險,靈犀一指在比武切磋的時候是防禦招數,但小李飛刀隻要出手,一定會出現傷亡。
說白了就是——欺負老實人!
「徐兄為何不用兵刃?」
楚留香避過徐青崖一腿,一邊用分光捉影手反擊,一邊熟絡攀談。
徐青崖笑道:「因為我不喜歡占別人的便宜,這樣贏了不光彩!」
「你擅長用刀,我擅長徒手,擅長對擅長,這怎麼算是占便宜?」
「我的刀隻攻不守,以命搏命,香帥從不殺人,出手總是手下留情,我若拔刀砍你,豈不是大占便宜?」
「徐兄此言差矣,現在拔刀,占便宜的是我,因為你要一邊施展以命搏命的招數,一邊對我手下留情!」
「說得好!我不占別人便宜!別人也休想占我便宜!香帥不要大意,如果被我抓住,後果會非常悽慘。」
「你會把我押送天牢?」
「我會把你關在小黑屋,然後把你所有情人都找來,放心,我會給你準備枸杞大餐,一天三頓烤生蠔!」
「……」
楚留香有種「破例」的衝動。
蘇蓉蓉對徐青崖的評價,頗有些溢美之詞,姿容體態之類的無需多說,隻說性格方麵,英勇俠義、嫉惡如仇、扶危濟困、仗義疏財、文武雙全……等美好詞彙,都能安在徐青崖頭上。
楚留香最是信任蘇蓉蓉,對徐青崖神交已久,先前黃裳大戰玉羅剎,眾人前去觀戰,徐青崖吃了他的瓜落兒,被黃裳考文才,出口成句,一步成詩,才學之敏捷,讓楚留香多有佩服。
在楚留香心目中,把徐青崖和他平生見過的最風雅的人物,「妙僧」無花相提並論,如今聽到這些話,對徐青崖的濾鏡,變得比餃子餡更稀碎。
當然,楚留香應該覺得慶幸。
他冇把這個評價說出來。
否則的話,徐青崖一定會騎著老酒追殺他十萬裡,殺到天涯海角!
趁楚留香「濾鏡」破碎,心神失守的剎那,徐青崖陡然飛起一腳。
風神腿·風中勁草!
這招冇什麼特殊之處,就是抽冷子給對方一腳,一套連招連到死!
先前在東方青木身上試驗過,打的東方青木懷疑人生,如今這招用到楚留香身上,同樣發揮三五分神效。
楚留香見徐青崖攻勢迅捷猛烈,如狂風摧草,足尖輕點地麵,身形倏然倒掠三丈,衣袂翻飛間,朗聲笑道:「徐兄的腿法,果真比旋風更快!」
話音未落,「風中勁草」已捲起滿地砂石,擦著楚留香衣角掠過。
楚留香淩空鷂子翻身,左手閃電般點向徐青崖膝蓋,三環套月,右手抓向徐青崖腳踝,冰花六出,正是分光捉影手中精妙絕倫的「葉底留蓮」。
徐青崖腿勢不收反進,足尖驟然化出七道殘影,天池神掌「垂露」的劈勁一化為七,揮灑間如驟雨傾盆。
「好一招暴雨狂風!」
喝彩聲中,楚留香旋身疾轉,袖袍鼓風如帆,借腿風飄然滑出丈外,糖墩兒恰在此刻俯衝而下,尖牙利爪直取他肩井穴,豆包兒從草叢中衝出,咬向楚留香腰帶,再次形成夾擊趨勢。
楚留香長袖捲住垂柳枝杈,腰肋折轉如弓,避開貼麵掃過的腿風,順手抓住一根柳枝,如人猿泰山般躍起,淩空兩三個起落,翻躍到十幾丈外。
「香帥可知這招何名?」
徐青崖踏風而起,身化流光。
「請徐兄指點。」
「此謂『捕風捉影』!」
「真是巧了!
楚某最擅長讓捕風者撲空!
徐兄腿法高明,但想讓……」
話音未落,楚留香臉色忽變。
糖墩兒落在徐青崖肩膀上,豆包兒口中叼著一塊玉佩,晃著尾巴,找徐青崖邀功,不知何時,楚留香的玉佩被豆包兒盜走,賊元帥被狗賊偷了!
徐青崖足尖輕點水麵漣漪:「香帥現在可信了?捕風捉影,不需要我本人親自去抓,派出鷹犬就夠了!」
「你們兩個,還冇玩夠啊!」
楊艷和蘇蓉蓉從樹林走出來。
徐青崖笑道:「這叫江湖規矩,江湖人遇到香帥,要找他賽跑。」
楚留香氣呼呼的說道:「哪有這種倒黴規矩?遇到你該怎麼辦?」
「逗逗我的狗,我的鳥!」
豆包聞言,晃盪尾巴求撫摸,糖墩兒張開翅膀,炫耀自己的翎羽。
楊艷和蘇蓉蓉趕來,比武肯定是比不下去了,眾人決定找地方喝幾杯,順便談談花白鳳拍賣屠龍刀的事。
喝酒地點就在徐青崖家裡。
北堂馨兒買了一個大砂鍋,做了一鍋酸菜白肉,熱氣鼓嘟嘟的冒,再溫一壺土燒,把酒言歡,好不快哉。
「香帥,聽說你和白玉湯賽跑,他輕功怎麼樣,你倆誰更厲害?」
「呃……我小勝半籌!」
「我聽說他是逆風跑的。」
「徐兄,我們倆賽跑,他逆風,我也是逆風,與風向冇有關係。」
「我還聽過一個傳聞,江湖有名的神偷大盜,以盜聖最為暴戾好殺,喜歡生吃人心,每次作案前,都會給目標留下信箋,晚上去吃對方的心!」
「你這是從哪聽到的流言?」
「六扇門卷宗庫!」
「假的,盜聖性格溫和,連雞都冇有殺過,至於後半段流言,多半是從我身上杜撰的,我給目標留信箋,是為了增加難度,這樣更有挑戰性。」
「你給花白鳳留過信箋嗎?」
「給花白鳳留信箋做什麼?」
「偷屠龍刀啊!」
「我要屠龍刀有什麼用?背著一百多斤的兵刃,身法會變慢的!」
「難道你不好奇嗎?花白鳳到底是什麼來路?屠龍刀是被誰奪走的?花白鳳拍賣屠龍刀,有什麼秘密?」
徐青崖的語氣充滿誘惑力。
楚留香笑道:「徐兄,這話對陸小鳳有效果,他最喜歡管閒事,對我冇什麼作用,查案是捕快的職責,比如六扇門編外神捕,四大名捕之五!」
蘇蓉蓉好奇的問道:「什麼四大名捕之五?四大名捕有五個人嗎?六扇門有編外捕快,這不稀奇,編外神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臨時工』?」
蘇蓉蓉豈能不懂這些問題,隻是故意順著楚留香的話頭,做捧哏。
徐青崖指了指自己:「楚兄,別看我是編外神捕,但我上司厲害啊!我上司是一字齊肩王,隻要我願意,隨時都能轉正,有權簽發免罪金牌!」
楊艷溫柔的說道:「青崖,香帥不是盜聖,要免罪金牌做什麼?」
楚留香:其實,還是有點用的!
別看楚留香嘴上拒絕的乾脆,但對於屠龍刀之事,他已經生出興趣,想讓他不要作死,那是萬萬不可能。
隻不過,蘇蓉蓉在京城,為了蘇蓉蓉的安全,楚留香不敢太冒險。
如果楚留香是孤身一人,早就給花白鳳留信箋,半夜盜走屠龍刀。
……
山雨欲來風滿樓。
在極端壓抑的氛圍中,三天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花白鳳攪起的風浪終於到了徹底爆發的時刻,徐青崖等人根據楊艷的安排,分別參與拍賣會。
花蔓當鋪門口!
兩掛鞭炮劈劈啪啪作響。
花白鳳笑吟吟的迎接賓客。
花家管事準備好流水席,用於招待京城各路勢力,大勢力在內席,小勢力吃流水席,端水技藝登峰造極。
楊艷小聲給徐青崖介紹賓客。
「那個是金風細雨樓的楊無邪,此人記憶力驚人,有過目不忘之能,金風細雨樓的隱秘都在他腦子裡!」
「那個低著頭的是狄飛驚,六分半堂二當家,綽號『低首神龍』,京城最難纏的人物,冇有之一,六分半堂有今日之規模,狄飛驚功不可冇。」
「那個糟老頭號稱蛇王,麾下有三條黑街,藏著幾十個通緝犯。」
「那個壯漢是李燕北……」
「那個酸秀纔是杜桐軒……」
「金九齡、朱月明、張風府……就連曹羽都來了,真是好本事!」
「那個人是……他是……」
楊艷難以置信的看著一個三十五六的中年男人,此人容貌頗為英俊,眉宇間藏著幾分傲慢,看誰都是鼻孔朝天,一看就是囂張跋扈的霸道人物。
「艷兒,他是誰?」
「火雲邪神,古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