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青木在別的方麵遲鈍,但作為武術宗師,在武道方麵很靈透。
徐青崖的狀態太過誘人,對於東方青木而言,有無與倫比的誘惑。
如果東方青木是老饕,徐青崖就是國宴,如果東方青木是酒鬼,徐青崖就是百年佳釀,他如何能忍得住?
一個被囚禁多年,冇有重見天日希望的武術宗師,在進入暮年時,遇到一個天賦異稟、根基穩固的晚輩。
這位晚輩剛剛完成「築基」,更進一步的契機,恰好是他的絕學,這簡直是上天送到他麵前的武道傳人。
對於江湖人而言,生生死死,他們早就看淡了,東方青木這種人,最不怕的就是死,死亡反而是種解脫。
但是,如果不能在臨死前,把自己畢生所學傳下去,讓傳承百年的家傳絕學失傳,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這種事,各行各業都是如此。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你的知識,你的技術,無論傳給什麼人,至少……至少傳下去了,能在浩如煙海的史料中留下一個名字。
如果冇有傳人,直接斷檔,在歷史洪流中,你連一朵水花都不是。
越是高手,對「傳承」的**越是強烈,某些極端情況下,甚至會把本領傳給「敵人」,免得帶入棺材。
如果實在冇找到合適的傳人,就在死前修建陵寢,留下畢生傳承,吸引後人探險,隔幾百年也要找傳人。
就連石之軒那種人物,也會在死前修建邪王墓,而不是直接坐化。
武俠世界,這種例子多不勝數。
風清揚的獨孤九劍從哪找到的?
梁係黑白兩道的「大王」,都在坐化前留下墓穴、傳承,隔著三百年,找到合適的傳人,把武功傳下去。
當然,本世界的獨孤求敗,大概率在街頭修鞋,喬北冥春秋鼎盛,張丹楓是天山派掌門,當世「劍魁」。
很多有確切位置的機緣,由於這些前輩還活著,暫時不要幻想了。
徐青崖不是「敵人」。
徐青崖是根正苗紅的「師侄」。
東方青木心說我試探你兩句,隻要人品冇問題,就把武功傳給你。
徐青崖冇指望剛剛見麵,東方青木就傳授《東風玄功》,那是蕭秋水纔有的待遇,還有老前輩灌頂傳功。
兩人討論一個多時辰武道,郭九誠表示時間到了,今日不能續費。
徐青崖起身離開,臨走前遞給郭九誠一個錢袋:「老郭,找人給東方前輩送個浴桶,一套乾淨的衣服。」
郭九誠向來是見錢眼開,笑的好似老抽色的老狐狸:「徐老弟,我這裡有全套服務,你可以來個套餐!」
「什麼套餐?」
「洗澡、搓背、理髮、服裝,一條龍服務,保管您明天探視時,看到的是嶽峙淵渟、宗師風範的高手!」
「天牢還有這種服務?」
徐青崖瞪大眼睛,滿臉懵逼。
郭九誠聳聳肩:「徐公子,關在前六層的纔是囚犯,關在後三層的,隻要有人探視,就不能算作囚犯。」
郭九誠還有後半句話冇說。
徐青崖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先帝在位時,連丞相之位都能當堂拍賣,郭九誠這點兒小生意,與先帝的生意相比,不過是毛毛雨。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自古強龍不壓地頭蛇,人家說了套餐更合算,無論合不合算,都要訂個完整套餐。
徐青崖嘆道:「老郭,如果我此後一個月時間,每天都來探視,是不是能訂個包月套餐,給我個折扣?」
郭九誠豎起大拇指:「徐公子不愧是江湖風雲人物,不僅容貌俊俏,還有一顆孝心,為了答謝您的孝心,老夫捨命陪君子,給您一個大折扣!」
徐青崖掏出錢袋。
不僅把碧血雙蛇的賞金花出去,還把田伯光的賞金花出去一半,看著空蕩蕩的錢袋,很想直接賣了自己。
就是不知,是楊艷出價高,還是殷素素出價高,應該是殷素素吧,這個大富婆,從來不會把錢當「錢」。
劉清辭是不可能出價的。
劉清辭會直接動手搶。
郭九誠笑眯眯的數錢,徐青崖滿臉蛋疼的離開牢房,剛走出大門,就看到等候多時的秦南琴和北堂馨兒。
北堂馨兒抱住徐青崖左臂:「東方師伯怎麼樣了?師兄,我聽人說,天牢關押武林高手會『鐵鏈穿骨』,好殘忍好殘忍的,我嚇得睡不著覺。」
秦南琴給徐青崖擦擦頭上的灰,給徐青崖整理衣襟,溫柔的說道:「小姐在聽雪閣等您,公子,天牢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家裡最方便。」
徐青崖看向北堂馨兒。
「師兄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北堂馨兒似乎賴上了徐青崖,粘人程度比豆包兒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南琴不屑一笑。
這種手段,早就過時了。
不過是「非同門師妹」罷了!
縱然是親師妹,你也是個妹妹!
……
聽雪閣。
楊艷溫柔如水的守在窗邊,看到徐青崖到了,眼睛一亮,熟絡的上前,脫掉徐青崖的外衣,掛在衣架上。
這裡要插句嘴,「衣架」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據說,陰陽家首領東皇太一的常用服飾的「頭飾」是非常標準的衣架,逐步流傳到民間。
「累了吧,先喝杯熱茶!薛家送絲綢的時候,捎來最新的龍井茶,我前兩天和東街陸夫人學了些泡茶手藝,學的不是很好,你不要笑話我啊!」
「清明前夕,雨前龍井,一兩茶葉一兩黃金,小弟真是好福氣。」
徐青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一飲而儘,露出舒適放鬆的表情,雙手雙腳向後一翻,癱坐在軟榻上。
北堂馨兒並不怯場,除了在徐青崖身邊,在別的時候,北堂馨兒總是會顯露難以用語言描述的——霸道。
這種「霸道」很難捕捉。
因為隻要徐青崖用眼睛看過去,用耳朵傾聽,用靈絕感知,北堂馨兒都能瞬間無縫切換成活潑的小師妹。
北堂馨兒喝了口茶,笑道:「不愧是傳說中的珍品,巴適得很!」
楊艷聞言,微微皺緊眉頭。
楊艷連夜調集四方門的資料,有關北堂馨兒的部分,寫的很簡略,她自幼在西域長大,和西門長海學過武,家傳西雷玄功,最擅長的武器是刀。
一個在西域長大,與遼東人學武的少女,說話怎麼會有川蜀口音?
北堂馨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著痕跡的換了話題:「師兄,東方師伯怎麼樣了?有冇有被獄卒欺負?」
徐青崖苦笑:「欺負?東方前輩既能洗澡,還能按摩、理髮、換衣服,好酒好菜,日子過的好似神仙。」
「天牢裡麵有神仙?」
「財能通神的那位神仙!」
徐青崖做了個點鈔的手勢:「隻要肯出錢,二郎神也能請下凡!」
「請二郎神做什麼?」
北堂馨兒總是能精準把控話語中毫無意義的部分,下意識問出來。
「因為二郎神是司法天神,大多數情況下鐵麵無私,但涉及到自家人時往往徇私枉法,不說這些了!舉頭三尺有神明,我怕李尋歡追著砍我!」
「這和李尋歡有什麼關係?」
「二郎神和李尋歡都用刀,都擅長遠端武器,可能有親戚關係。」
徐青崖信口胡謅,越聊越歪。
楊艷柔聲道:「你們兩個是來商討如何營救東方前輩的,還是來聊神話故事的?東方青木是你們的師伯,不是我師伯,怎麼最重視他的是我?」
徐青崖縮縮脖子,問道:「怎麼救東方前輩?難道咱們去劫獄?」
楊艷冇好氣的說道:「你去求女王爺不就行了?一句話的事!她不是要組建護龍山莊、保龍一族嗎?四方門祖祖輩輩都是做護衛的,正合適!」
北堂馨兒冷哼:「如果女王爺一句話就能放出師伯,師伯怎麼可能被囚禁十多年?師伯是義軍首領的護衛,是造反作亂的逆賊,你做什麼夢?」
楊艷冷笑:「逆賊?東方青木造的是誰的反?從先帝的角度來看,當今陛下也是逆賊!再者說了,義軍首領死了二十年,義軍早就分崩離析,東方青木一個護衛,能翻起多少風浪?」
北堂馨兒:「如果朝廷能隨意釋放東方師伯,怎會關押這麼久?」
楊艷伸出三根手指:「當今陛下剛剛登基三年,三年前,掌控朝堂的是滿腦子長生不老藥的先帝!那顆被丹毒弄傻了的腦袋,哪能想到這些?」
「當今陛下也冇想到師伯!」
「你腦子進水了吧?陛下登基時群魔亂舞,江山搖搖欲墜,比東方青木更重要的事情冇有一萬也有八千,陛下忙著處理政務,哪有心思關注一個囚禁在天牢底層的囚犯?你想什麼呢?」
「就這麼簡單?」
「你以為四方門很重要?四方門是比金錢幫有錢,還是比六分半堂門下弟子多,還是比權力幫霸道?李沉舟號稱君臨天下,陛下對付他了嗎?」
楊艷把北堂馨兒噴的啞口無言!
頓了頓,楊艷笑道:「青崖,你找女王爺說說情,再去勸勸東方前輩,最多五六天,事情就有結果了。」
徐青崖道:「這麼快?」
楊艷打趣:「老劉家祖傳手藝!這叫三顧茅廬!六天時間,你三天規勸東方青木,三天勸導女王爺,正好每家都去過三次,臥龍都能請出山!」
北堂馨兒撇撇嘴:「不行!女王爺看師兄的眼神,似乎想吃人!師兄身上冇幾塊肉,三天時間,怕是被女王爺吃乾抹淨,連根骨頭都剩不下!」
楊艷倒吸一口涼氣:「我怎麼覺得你根本不想救東方青木?為救人出謀劃策的是我,執行計劃的是青崖,你什麼都冇做,還把盤纏都花光了!」
北堂馨兒訕訕的笑了笑。
徐青崖:師姐!厲害!
豆包兒無聊的看了眾人一眼,趴在秦南琴腳邊,等著秦南琴投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