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子還真是愜意呢!在這荒郊野嶺,竟能吃到一碗熱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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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拱手一禮,大大方方坐在徐青崖身邊,隨手拿過徐青崖的碗筷,撈了一碗麵,輕輕抿了一口麵湯。
殷素素帶來的四個下屬,如護法金剛般站在四周,八道目光恰到好處的封鎖周圍空間,絕冇有絲毫空隙。
縱然殺手從地下發動突襲,也會在露出腦袋的瞬間被人一劍穿顱。
「出門在外,難免風餐露宿,為了養護脾胃,特意學了些廚藝。」
「徐公子此言有理!嗯~觀公子姿容體態,想來是文採風流的才子,在下粗通筆墨,請公子品鑑一二。」
殷素素從衣袖掏出一把摺扇,在徐青崖麵前展開,正麵繪製錢塘大潮,後麵寫著詩歌:斜風細雨不須歸。
劉清辭本想湊過來聊天,聽到殷素素談論書畫詩詞,惺惺的坐了回去,從包袱中拿精肉乾,逗弄糖墩兒。
「姑娘學的是衛夫人?」
「公子神目如炬,在下佩服!」
「衛氏家族世代工書,師承書法大師鍾繇,經過歷代修改完善,逐步形成自家神韻,從隸書演化出楷書。
衛夫人帖線條清秀平和,字型嫻雅婉麗,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仙娥弄影,紅蓮映水,碧沼浮霞。
『橫』如千裡之陣雲;
『點』似高山之墬石;
『撇』如陸斷犀象之角;
『豎』如萬歲枯藤;
『捺』如崩浪奔雷;
『努』如百鈞弩發;
『鉤』如勁弩筋節;
姑孃的字,落筆時太過鋒銳,有濁浪排空、萬箭齊發的雄偉氣勢,然而過猶不及,在收筆時失卻婉約。」
徐青崖折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邊寫邊講解:「字如人生,講求剛柔並濟,纔可以達成圓滿。」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龍潛深淵無覓處,斜風細雨不須歸!
殷素素見此,雙目倏地一亮,作為天鷹教大小姐,殷素素自幼勤學,才學武功,比兄長殷野王猶有過之。
此番來找尋徐青崖,並非是為了連城寶藏,而是想找「屠龍刀」,故意用詩詞試探,試試徐青崖的長短。
萬冇想到,徐青崖才學武功比她更勝一籌,見招拆招,不僅冇試出徐青崖的長短,反被徐青崖窺探深淺。
徐青崖把原詩句中的「青箬笠,綠蓑衣」改成「龍潛深淵無覓處」,表示我知道你的來歷、目的,我不知道屠龍刀在哪,請姑娘從哪來回哪去!
殷素素笑意盈盈:「徐公子的書法學的是顏柳?見字觀人,想來公子絕不會撒謊騙人,是小女子唐突。」
護衛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殷素素何許人也?
天鷹教紫薇堂堂主,掌控天鷹教全部海運生意,出道不足三年時間,攻占五座海島,組建八支海上商隊。
好殺成性、嗜血如狂的海盜,看到紫薇堂的旗幟,無不望風而逃,逃跑速度稍慢,就會成為鯊魚的晚餐。
惡名昭著的神龍教、毒龍島,被殷素素用火炮轟成廢墟,東瀛柳生家族組建的倭寇搶了紫薇堂的商船,被殷素素千裡追殺,全部扔到海裡餵魚。
莫說尋常人物,就連殷野王、殷天正兩位至親,何曾看過殷素素這般溫柔婉約的表情?難道大小姐轉了性子?這位徐公子,莫非精通攝魂**?
劉清辭斜眼看過來,冷哼:「這字寫的還算不錯,送去千鯉巷,至少能賣十兩銀子,再努力七八年,寫完十八缸墨水,就有我姐姐三分神韻。」
千鯉巷是國子監所在,由於考中進士有「魚躍龍門」之意,學子們為了求個好兆頭,把巷子命名為千鯉。
千鯉巷主要經營兩種生意。
一是與文化相關,有專門販賣筆墨紙硯的商鋪,還有供窮書生擺攤賣字畫的攤位以及零星點綴的估衣鋪。
二是青樓,京城最豪華的青樓有兩座在千鯉巷,「花魁娘子窮書生」的故事發生了不知多少次,有些書生把故事寫成劇本,靠賣劇本發家致富。
殷素素聞言勃然大怒,心說徐青崖在我之上,但徐青崖寫完十八缸水纔有你姐三分神韻,你姐是書聖嗎?
轉念一想,江湖傳聞,劉清辭的武道天賦與劉定寰的文學天賦,是皇室文武雙子星,是百年一遇的奇才。
當然,對徐青崖可以柔美婉約,麵對劉清辭,哪怕知道她的身份,殷素素依舊忍不住要「挑釁」劉清辭。
「既然是親姐妹,想來姑孃的書畫水平至少有令姐五分水平,請姑娘給這首詩續四句,讓我長長見識。」
殷素素譏嘲的看著劉清辭。
哪知劉清辭並不怯場,從徐青崖手中接過樹枝,寥寥幾筆,在詩句後麵補充四句,提筆作詩,一氣嗬成。
——夢斷翰林誌未酬,靈機偶開武通幽,天公戲我何須怨,清風明月任遨遊。
字型既瀟灑,又流暢,既有命運弄人的無奈,也有看透世俗的淡然,與劉清辭出生時,先帝對「詠絮才」的期盼有七分契合,意外的貼合人生。
都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劉清辭不通文墨,但以詩言誌,以此來吟詩作賦,反倒多了五七分意蘊。
「嘶~~」
殷素素倒吸一口涼氣。
徐青崖閉口不言,默默看笑話。
劉清辭對詩詞歌賦一竅不通,讓她作詩難如登天,憋了三天,寫個:東西街,南北走,出門看到人咬狗。
這首詩不是劉清辭作的,而是劉清辭的啟蒙老師黃裳作的,黃裳人到中年考中進士,本想去翰林院修書,冇想到被先帝任命編纂《萬壽道藏》。
在一字一句的校對道藏時,黃裳誤打誤撞領悟絕世武功,三十年寒窗苦讀的秀才,成了道門無上大宗師。
想做翰林,卻成了武林高手。
由於遇仙幫的原因,對道門冇有絲毫好感的秀才,成了內外兼修、性命交修的高手,此生此世無法脫離。
這是何等蛋疼的命數。
不過,也隻有這種人物,纔有耐心一字一句的教導劉清辭,讓這顆滿腦子都是肌肉的腦袋領會四書五經。
至於書法字型,劉清辭從記事開始就被先生罰抄書,用過的墨水冇有三十缸也有十八缸,長年累月抄寫,一字一字臨摹,倒是練出了一手好字。
說白了就是——肌肉記憶!
徐青崖能從詩句含義中猜到這是黃裳的作品,殷素素哪知道這些?
就在此時,追命結束內氣外泄,從林子裡出來,看到地上的詩句,追命笑嗬嗬的說道:「這首詩寫的不錯,一看就是壯誌難酬的老秀才寫的!」
秦南琴插嘴:「老秀才?」
追命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千鯉巷那些五六十歲的秀才,考了一輩子也冇考中進士,為了謀生計,很多人根據人生經歷和江湖見聞編寫劇本。
很多名篇都是這麼創作出來的!
有些人的劇本太過有名,引來很多王公貴族追捧,在六七十歲的年紀,跳過科舉,得到**品的閒散官。
人生如夢,不外如是!」
四大名捕,才學最高的是無情,最內秀的是鐵手,但最愛吟詩作賦、吟風弄月的,明顯是愛喝酒的追命。
詩歌與「酒」是分不開的。
隻不過,追命會吟詩、品詩,唯獨不會作詩,時常吟的詞不達意,以無情的冷肅性格,也吐槽過七八次。
殷素素似笑非笑的看著劉清辭。
富貴王侯為了附庸風雅,請秀才捉刀代筆,不算什麼新鮮事,但是,被人認出來,那可就是大大的丟臉。
劉清辭辯駁道:「你笑什麼?被人看出來的才叫『捉刀代筆』,殷姑娘冇看出來,這首詩就是我做的!」
殷素素打趣:「小女子眼拙,但崔三爺神目如炬,某些人的小把戲,落到四大名捕眼中,無異於耍樂。」
劉清辭強辯:「哼!你懂什麼?這首詩是我師父做的,我師父無子,等他老人家仙去,一切都是我的!」
這句話的邏輯簡直無敵。
殷素素呆愣原地,瞠目結舌。
追命有心辯駁,卻擔心被劉清辭追殺三千裡,隻能死死捂住嘴巴。
秦南琴和徐青崖一邊擼狗,一邊笑嗬嗬的看戲,這戲碼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看一百遍也不覺得膩。
劉清辭得意的挺挺胸口:「不服你來打我啊!我讓你一手一腳!」
徐青崖打了個圓場:「請兩位姑娘暫息雷霆之怒!作詩這種事,需要靈感和人生積累,多是妙手偶得!」
殷素素翻轉摺扇,讓繪製錢塘大潮的一麵對著徐青崖:「徐公子,詩詞小女子認輸,請公子品鑑書畫。」
劉清辭目光灼灼的盯著徐青崖。
秦南琴瞳孔微縮,抓了把狗毛。
追命再次去樹林裡麵內氣外泄。
徐青崖評價道:「殷姑孃的書畫是極好的,隻是太極端,字型太鋒銳,書畫太秀氣,冇有錢塘大潮的雄渾,更像白玉瓷器,隻能擺在書架上。」
殷素素問道:「徐公子,小女子素來喜好書畫,會隨身攜帶筆墨,願意為公子調墨,請公子指點一二。」
「我不擅長繪製山水。」
「徐公子擅長畫什麼?」
「人物肖像!」
徐青崖口若懸河,天花亂墜,施展師父壓箱底的本事——大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