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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顯然，有人試圖阻攔過。
他把韁繩在腕上繞了兩圈，感受著粗糙的麻繩摩擦麵板帶來的刺痛。”加快速度。”
他說，“香山寺的鐘聲不會為我們多等一刻。”
馬蹄重新踏碎晨霜時，洛楠聽見自已心臟在肋骨後麵沉重地撞擊。
那節奏讓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握刀的感覺——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冰冷的清醒：當你看見陷阱全貌的瞬間，反而知道該把腳落在哪個位置纔不至於觸發機關。
地宮在等待。
秘籍在等待。
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也在等待。
而他要做的，是在所有等待落空之前，找到第三條路。
香菱躬身退下後，屋內隻剩嘉儀一人。
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案幾邊緣，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
洛陽……那兩個字在心頭滾了幾遍。
訊息是從前朝殘部口中挖出的，皇城司的手段從未失手，可這次時機太巧，巧得讓人不安。
她閉上眼，又睜開，眼底那點猶豫被壓進深處。
數百裡外，兩匹馬正沿著山道疾馳。
馬蹄揚起乾燥的塵土，在午後熾白的光裡浮成金霧。
洛楠勒緊韁繩，拐過第三個急彎時，坐騎的脖頸已透濕一片。
他側目看向身旁——無情握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臉頰卻依舊不見血色，連額角都乾爽得反常。
“前麵歇腳。”
他扯住馬頭。
樹蔭濃重得像墨染的綢子。
無情下馬時柺杖點地，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洛楠解下水囊遞過去，觸到她指尖的涼意。”這天熱得石頭都要化了，你倒像塊冰。”
“舊疾。”
她接過水囊，喉間輕輕滾動一下，“寒氣積在經脈裡，三伏天也逼不出一滴汗。”
“若是用純陽內力疏通呢？”
她抬起眼。
這個說法並不陌生，諸葛正我早年也提過。
可江湖上練陰寒功夫的多，走剛猛熾烈路子的少，真正至陽的心法比雪地裡的火種還稀罕。
洛楠冇接話，隻笑了笑，那笑意裡有種沉甸甸的東西。
他體內那股日漸渾厚的內息正隱隱發燙，像蟄伏的炭火。
等破入先天之境，或許就能……
“習慣了。”
無情忽然開口，把水囊掛回鞍側，“十幾年都這麼過來，你不必掛心。”
“總會有辦法。”
他聲音不高，字字卻像釘進木頭的楔子，“遲早讓你扔了這兩根木頭。”
她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頰邊陷出淺淺的渦。
那笑容短暫得如同掠過水麪的光斑，卻讓洛楠心頭某處軟塌下去。
她往他身側挪了半寸，肩膀輕輕挨著他袍袖。
樹影篩下的光斑在他們衣襟上晃動，誰都冇說話，隻聽見風穿過葉隙的沙沙聲。
他手臂環過她肩頭時，林間的鳥鳴戛然而止。
不是漸漸稀疏，是驟然切斷的死寂。
無情倏然睜眼，柺杖頭已抵進泥地。”有血氣。”
洛楠掃視四周。
山道空蕩，連片落葉的軌跡都清晰可見。
但他信她——自從那年慘禍之後，無情對殺意與死氣的感知便敏銳得近乎詭異。
神侯府的人都清楚，她說不祥，便一定有血光。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掠向東北側的山坳。
足尖點過草尖，十息之內已伏在向陽的坡頂。
濃重的鐵鏽味混著某種甜腥撲上來，粘在鼻腔裡揮不去。
撥開最後一叢鬆枝時，洛楠的呼吸滯住了。
坳底橫著七八具屍首。
血浸透了褐土，在烈日下泛出暗紫的光澤。
血泊浸透青石板，五具身著官服的軀體以扭曲的姿態交疊。
刀刃劃開的布料下，皮肉翻卷處已不再滲血。
七道裹在灰布裡的影子正俯身擦拭兵器，麻布手套抹過刃口時發出濕漉的沙沙聲。
街角轉出兩道身影時，灰衣人們同時直起了腰。
“六扇門的血還冇涼透。”
拄拐的青年聲音像凍硬的鐵，指節在烏木拐柄上繃出青白色。
他身側的男子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銅製腰牌——每塊都刻著“壹”
字。
裹得最嚴實的灰衣人喉嚨裡滾出低笑：“黑皮狗的援兵倒是來得快。”
他露在布縫外的眼睛彎了彎，“可惜來的不是四條眉毛的那位。”
鐵柺點地的脆響炸開時，七把長刀已同時出鞘。
刀身映著西斜的日光，將巷子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囚籠。
洛姓男子向後撤了半步，鞋底碾過未乾的血跡——他在數那些人的腳步：左三右四，踏的是天樞至搖光的方位。
第一刀劈向麵門時，烏木雙柺已橫架而起。
金屬碰撞的震顫順著木柄傳到掌心，無情借勢旋身，右拐掃向最近那人的膝彎。
灰布翻飛間，那人卻像早有預料般側滑半步，原本該落空的刀鋒陡然轉向，直刺洛楠肋下。
洛姓男子冇有硬接。
他順著刀勢的來向擰腰，左手成拳擦著刀背掠過，指節精準叩向對方腕骨。
這是太祖長拳裡的“探馬問路”，本該扣住兵器，可那灰衣人手腕一抖，刀柄竟在掌心轉了半圈，刀刃反撩而上。
“北鬥位。”
洛楠後仰避開時低聲道。
七把刀同時動了。
不是雜亂無章的圍攻，而是像某種精密的機括——第一人劈斬，第二人封堵退路，第三人補上側翼空缺。
刀光織成的網每一次收縮，都逼得兩人多退半步。
無情一拐震開正麵三把刀，左拐順勢下砸，青石板應聲裂開蛛網紋，碎石濺起時暫時擾亂了右側兩人的視線。
就這一瞬的空隙，洛楠踏前搶攻。
拳風裹著碎石砸向
位那人的麵門，對方卻隻是微微偏頭，同時左右兩側各有一刀遞來，封死了他所有變招角度。
他不得不收拳回防，手背擦過刀鋒，留下道淺白印子。
“七個人，七把刀，七條命。”
為首的灰衣人聲音隔著布傳來，悶得像從甕裡發出，“剛好湊夠數。”
無情忽然笑了。
那是種冰裂似的笑，他雙柺交擊，金屬顫音在巷子裡盪開第二重回聲。”你們真以為，”
他說著，拐尖點地借力，整個人騰空翻過兩道刀光，“靠這幾步死方位就能困住神侯府的人？”
話音未落，他人在半空已擰身甩拐。
烏木化作黑影砸向玉衡位，那人格刀欲擋，卻聽“哢嚓”
一聲——刀斷了。
不是被砸斷的，是拐尖在觸碰刀身的瞬間改了方向，順著刃口滑下，精準點中對方虎口。
長刀脫手，陣法第一次出現了缺口。
但另外六把刀立刻補了上來。
更密，更快，刀鋒破空的聲音開始連成一片嗚咽。
洛楠嗅到風裡越來越濃的鐵鏽味，不知道是地上那些血泊蒸騰起來的，還是新添的傷口滲出的。
他後背撞上牆壁時，餘光瞥見無情左肩的布料裂了道口子。
灰布頭領的刀就在這時到了眼前。
很慢的一刀，慢得能看清刃上每道磨痕，可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洛楠屏住呼吸，準備硬接——
然後他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是自已的。
是那個出刀的灰衣人。
那人保持著劈斬的姿勢僵在原地，握刀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向內側，肘關節凸起不自然的腫塊。
冇有慘叫，隻有喉管裡擠出的、被布悶住的嗬嗬聲。
無情收回了點出的拐。
拐尖沾著星點血跡，在暮色裡暗得像墨。”北鬥陣，”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終於透出絲疲憊，“缺了一星，還轉得動麼？”
剩下六人冇有回答。
他們同時後撤，重新站成殘缺的六角。
但腳步亂了，先前那種齒輪咬合般的默契出現了裂隙。
洛楠抓住這裂隙，拳風第一次真正砸中了實物——他擊中了一人的肋骨，觸感像捶打裹著皮革的樹乾。
那人悶哼著倒退，陣法徹底散了。
長巷忽然安靜下來。
隻剩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更梆聲。
灰布頭領盯著地上蜷縮的同伴，露出的眼睛眯成細縫。”神侯府……”
他慢慢重複這三個字，刀尖垂向地麵，“果然比黑皮狗難啃。”
無情冇接話。
他在看西邊最後一線天光，那光正從屋簷滑落，像褪色的血。
洛楠的視線掃過那七道身影，試圖從他們移動的間隙裡找到一絲可乘之機。
然而，未等他有所發現，對方的目光已先一步釘在了他身上。
“那小子底子虛！”
領頭的灰衣人嘶聲喝道，“用四象困住那瘸子，其餘三人先取他性命！”
不過兩次交手，他們便嗅出了獵物間氣場的強弱。
四個人迅速踏出方位，將無情圍在
另外三人則呈三角之勢，刀光直撲那看似薄弱的青年。
瞥見洛楠陷入重圍，無情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真氣湧動間，他手中那根柺杖如離弦之箭，直刺向發令者的咽喉。
他已至後天第九境，內力本在這七人之上，可對方結成的陣勢卻異常難纏。
四道身影聯手封擋，竟將他的攻勢全數接下，一時之間，那四象之圍如鐵桶般難以突破。
另一側，三把長刀織成密網，招招指向要害。
洛楠步法漸顯淩亂，不斷向後退避。
他並非不願在無情麵前展露實力，隻是絕不能叫對方窺見自已拳法的底細——因此他隻以最尋常的太祖長拳與旋風腿周旋，身形在刀鋒間穿梭。
又是三道寒光分取上、中、下三路。
洛楠背脊貼上粗糙的樹乾，借力一蹬，整個人朝山坳外側掠去。
餘光裡，無情見他
退，攻勢陡然又添了幾分狠厲。
“快些了結！”
陣中傳來頭目焦躁的吼聲，“我們撐不住多久！”
殺意已濃得化不開。
洛楠衝出坳口，三名追兵緊隨其後，刀刃破風之聲緊咬不放。
可就在繞過山岩的刹那，青年周身氣息驀然變了。
方纔在無情視線所及之處，他始終收著力道。
此刻卻不同。
三把刀再度斬來，洛楠不再閃躲。
肘部一抬，硬生生架住最先劈至的刃口，金屬震顫的嗡鳴聲中，持刀者虎口迸裂，鮮血濺上刀柄。
“好霸道的拳勁！”
有人失聲喊道。
洛楠拳出如電。
刹那之間，漫天拳影已將三人儘數籠罩。
他們慌忙舉刀格擋，可那拳勁剛猛中藏著詭譎的柔勁，震得手腕發麻，幾乎握不住兵器。
局勢徹底逆轉。
七傷拳的力道在剛柔之間流轉，三人
得步步後退，若非依仗陣型相互援護，早已潰敗。
接下十招之後，他們額前已佈滿冷汗，每一次抵擋都耗儘全力。
在這般重壓之下，步伐開始散亂，三角陣型露出了破綻。
洛楠看準時機，一步踏進三人之間的空門。
陣勢一潰，他們便徹底暴露在拳風之下。
一記重拳擊中左側那人的胸膛，悶響聲中，那身影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胸口凹陷，再無聲息。
“老七！”
驚呼未落，另外兩人隻覺勁風再度撲麵。
“納命來！”
那被稱為“老二”
的灰衣人嘶吼著運起全身內力，一拳迎上。
雙拳相撞的瞬間，爆出骨頭碎裂的脆響。
那人整條右臂扭曲如蛇，麵色霎時慘金，癱倒在地再也無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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