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蛟幫的最後通牒就到了。
來的是個半大小子,穿著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打,一看就是幫裡跑腿的小嘍囉。
小嘍囉站在鏢局門口,扯著嗓子大喊:
“鐵槍鏢局的人聽著!
我們幫主說了……
三天之內,要麼歸順,每月上供五成;
要麼滾出襄陽城!
三天之後冇答覆,就踏平你們鏢局!”
喊完,也不等人回話,那小嘍囉轉身就跑,一溜煙鑽進巷子裡不見了。
院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幾個鏢師互相看看,臉色都沉了下來。
“踏平鏢局?他媽的,他們敢!”
“青蛟幫三百多號人,真打上門來,咱們這點人手……”
“怕什麼!咱們有沈三哥!”
“就是,昨天三當家往那兒一站,那個孫三嚇得跟孫子似的!”
話雖這麼說,但氣氛還是壓抑下來。
對麵三百多人。
而他們鐵槍鏢局上上下下加起來,鏢師加趟子手加雜役,不到四十人。
能打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沈錚從後院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那些人臉上覆雜的表情。
“嚷嚷什麼呢?”沈錚問道。
小周跑過來,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沈錚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
“三天?”他問。
“是,三天。”小周點點頭,“三天之後不給答覆,他們就……”
“知道了。彆擔心,這事交給我了。”
沈錚打斷他,轉身又回了後院。
留下院子裡的人麵麵相覷。
“三當家這是……”
“彆瞎猜。三當家心裡有數。”
“有什麼數啊?那可是三百多人!”
“那你去跟三當家說?”
說話的人不吭聲了。
……
訊息很快傳遍了鏢局上下。
議事廳裡,秦廣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
他對麵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鏢頭老張,四十多歲,跟著他二十幾年了;
另一個是賬房先生老劉,瘦瘦小小的,但心眼活泛。
“大當家,你得拿個主意。”老張沉著臉,“青蛟幫不是嚇唬人,那個霍青,在城南殺人立威的事你也聽說了。”
秦廣點點頭。
他確實聽說了。
霍青剛到襄陽城的時候,城南有個小幫派不識相,被他一個人殺進去,連砍十幾個。
剩下的人全跪了,現在都是青蛟幫的狗。
“咱們鐵槍鏢局,不是幫派。”秦廣緩緩開口,“咱們是鏢局,走鏢的,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可這事……”老張猶豫了一下,“這事不是咱們惹的,是人家找上門。”
老劉在旁邊插嘴:“大當家,要不咱們托托關係?
襄陽城衙門那邊,咱們不是認識幾個差役嗎?”
秦廣苦笑。
衙門?
那些差役平時收點孝敬,行點方便還行。
讓他們去對付青蛟幫這種硬茬子,他們能跑的比兔子還快。
而且……
“冇用。”秦廣搖搖搖頭,“霍青背後有人,衙門那邊也不會輕易招惹他。”
老張和老劉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老張纔開口:“那……咱們怎麼辦?”
秦廣冇回答。
是啊,那他們怎麼辦?
他看著窗外,目光穿過院子,落在後院。
那裡,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在練功。
**著上身,拳風呼嘯。
……
不到半天,整條街都知道青蛟幫給鐵槍鏢局下了最後通牒。
對麪茶館裡,幾個閒人湊在一起嘀咕。
“鐵槍鏢局這回懸了。”
“可不是嘛,青蛟幫三百多人呢,那霍青聽說是個三流後期高手,而且殺人不眨眼。”
“秦老頭兒當年還行,現在老了,聽說早就不能打了。”
“那他們那個三當家呢?昨天不是把孫三罵走了?”
“一個人有什麼用?人家三百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唉,可惜了,鐵槍鏢局開了二十多年了……”
隔壁布莊的老闆娘站在門口,往鏢局方向張望了好幾回。
她男人拉她進去,小聲說:“看什麼看,彆惹事。”
“我就是看看那個沈三……”老闆娘嘟囔著,“多好的後生,可惜了。”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經過鏢局門口的時候,都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鐵槍鏢局的大門敞著,但冇人進去。
像是一座孤島。
……
下午的時候,又有幾個青蛟幫的人來了。
這次他們冇進門,就站在街對麵,抱著膀子往鏢局裡看。
看了一會兒,其中一個扯著嗓子大喊:“三天啊!彆忘了!
三天之後冇答覆,咱們就進來喝茶!”
幾個打手跟著鬨笑,笑了好一會兒才走。
鏢局裡的人氣得臉都青了,但冇人敢去主動動手。
沈錚從後院出來,往街對麵看了一眼。
那幾個人已經走遠了,隻剩下幾個看熱鬨的閒人,見他出來趕緊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開。
小周湊過來,小聲說:“三當家,他們這是故意的,想噁心咱們。”
沈錚點點頭,冇說什麼直接轉身離去。
小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看著沈錚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挺直的脊梁,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一點。
有三當家在呢。
怕什麼。
傍晚的時候,鏢局裡的人都散了。
該回家的回家,該守夜的守夜,一切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可大家說話的聲音都小了,笑聲也冇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說不清的壓抑。
秦廣坐在議事廳裡,對著油燈發呆。
二十幾年了。
鐵槍鏢局開了二十幾年,什麼風浪冇經曆過?
山賊、劫匪、黑吃黑、同行擠兌……
都熬過來了。
但這次……
他想起自己胸口那道舊傷。
然後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三天。
三天之後,怎麼辦?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鐵槍鏢局這杆旗,這畢生的心血,不能倒在他手裡。
絕對不能。
……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
沈錚換了一身深色衣服,從後院翻牆出去,七拐八繞,鑽進那條偏僻巷子。
然後輕車熟路的來到暗影閣屋裡。
屋裡,還是上次那個灰袍人。
灰袍人好奇道,“你來乾什麼?”
沈錚開門見山道:“買情報。”
“誰的?”
“青蛟幫,霍青。”
灰袍人也不廢話,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個薄薄的冊子,扔在桌上,自己看。
沈錚拿起冊子,翻開看了看。
“霍青,外號翻江蛟,三十七歲,三流後期高手。
擅使一對分水蛾眉刺,水性極佳,在陸地上實力會打個折扣。
師承不明,但武功路子有神龍教的影子。
三年前忽然冒出來,帶著三百多號人橫掃了幾個小幫派,背後疑似與江南某大勢力有勾連……
具體是哪家,還冇查清楚。”
除此以外,裡麵詳細記載了霍青的武功路數、慣用招式、成名戰績,甚至還有他幾次出手的細節分析。
最後一頁,畫著他的畫像……
一張方臉,濃眉,眼神陰鷙,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鬚。
不得不說,暗影閣的情報是真詳儘!
“多少錢?”沈錚問。
“情報本身,八百兩。”灰袍人說,“但你是組織的人,給你打個折,五百兩。”
沈錚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數了五百兩遞過去。
雖然有些肉疼,但沈錚很清楚暗影閣的賬可不好賴。
灰袍人接過銀票,看都冇看就塞進懷裡,“還有事?”
“有。”沈錚說,“我要藥和功法。”
“具體點。”
“我要提升內力的丹藥,還有能臨陣提高實力的功法,有什麼買什麼。”
灰袍人愣了一下,“你要硬碰霍青?”
沈錚冇回答。
灰袍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變了。”他說,“以前的你可不敢跟三流後期的高手叫板。”
沈錚還是冇說話。
灰袍人也不在意,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一個櫃子前,開啟鎖,從裡麵拿出幾個瓶子。
“提升內力的,有兩種。”他把瓶子擺在桌上,“這個是小還丹,少林寺的方子,外麵仿製的,藥效隻有正品的五成。
一顆能抵你三個月苦修,三千兩一顆。”
沈錚眉頭挑了挑。
三千兩。
他殺桑結,報酬五千兩,組織抽成三成,到手三千五百兩。
一顆小還丹,就差不多全搭進去了。
“這個是聚氣散。”灰袍人指著另一個小瓶子,“藥效溫和,勝在安全,一顆能抵你一個月苦修,八百兩一顆。”
沈錚看著那兩個瓶子,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臨陣提高實力的功法有什麼?”
灰袍人從旁邊的櫃子裡又拿出一本秘籍。
“暴血法。”他說,“使用之後,實力暴漲!
具體效果,因人而異。
副作用是待藥效消退後會很虛弱。
五千兩。”
沈錚盯著那本秘籍,眼睛一亮!
實力暴漲!
很棒。
至於副作用……
他現在哪裡還考慮的了那麼多?
“小還丹,我要兩顆。再來一本暴血法!”
“那就是一萬一千兩。”
沈錚有些肉疼的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他全部的家當……原主攢了三年的積蓄,加上殺桑結的報酬。
他數了數,推了過去,手中隻剩下可憐的幾十兩。
灰袍人拿起銀票數了數,滿意的點點頭。
然後把丹藥裝好,和秘籍一起推到沈錚麵前。
沈錚接過東西,站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灰袍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看在你消費這麼多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青蛟幫背後的人很不簡單。
你動了霍青,會有大麻煩。”
沈錚回頭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多謝提醒。”
門簾掀起又落下,沈錚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灰袍人看著晃動的門簾,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