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滴,兩滴,淅淅瀝瀝的細雨自灰濛濛的天幕飄灑而下,在青石板上綻開細碎的水花。
雲層低垂,天色驟然昏沉。
簷下的老管家聲音嘶啞,字字森寒:“諸位無故擅闖侯府,意欲何為?”
怒意在他胸中翻湧。
大興侯府何等尊榮,何曾被人以這般蠻橫的方式破門闖入?他侍奉侯府兩代,曆經數十寒暑,從未受過此等折辱。
歲月不饒人,年事已高的他早已退居幕後,鮮少過問府中事務。
蘇清風靜立於辟邪石雕旁,寒霜似的視線徐徐掠過眾人,嗓音沉靜:“本官此行,特來拜會大興侯。”
老管家神色驟然一暗,眉宇間凝起陰霾。
“大人請回。”
“侯爺貴體欠安,不宜見客。”
“是麼?”
蘇清風嘴角掠過極淡的笑意,抬手輕揮,話音如碎玉落冰:“唐琦,將府中值錢物件悉數清點,搬走。”
唐琦瞳孔驟然收縮。
大人,您這是要……?
他心底騰起一陣茫然的悸動,甚至滲著寒意。
這豈非形同抄家?
大人,此舉未免太過駭人!可不知怎的,他胸腔深處竟隱隱竄起一絲壓不住的戰栗。
蘇清風斜睨他一眼,聲線幽沉:“還杵著?”
唐琦喉結滾動,攥緊微顫的掌心,正要帶人上前——
“且慢!”
老管家鬚髮皆張,怒意勃發:“爾等意欲何為!此處乃大興侯府,縱是鎮武衛,亦容不得放肆!”
他雖不明就裡,眼前陣仗卻讓他脊背發涼。
電光石火間,老管家驟然變色,厲聲道:“你是蘇清風!”
他長年幽居深院,不問外事,自然未曾見過這位新貴。
可那位皇城殺神歸京的訊息,他到底有所耳聞。
敢縱馬直闖侯府門檻的,除了那瘋子,還能有誰?
侯爺久去未歸,他心底早已浮起陰翳,隻是不願相信——那般巍峨如山的人物,怎會折在區區新晉之輩手中?
或許……侯爺隻是被要事耽擱了?
蘇清風笑意漸深,緩聲道:“大興侯曾親口許諾,願將府中資財儘數捐贈鎮武衛。
本官今日,特來履約。”
“荒唐!”
老管家渾身發抖,胸腔裡怒火灼燒,幾乎炸裂。
捐贈?
他恨不得唾罵出聲,世間竟有如此顛倒黑白、寡廉鮮恥之徒!
老管家麵沉如鐵,齒縫間擠出冷語:“蘇清風,此事絕無可能!”
“你這般行事,就不怕天下人恥笑麼?”
“荒唐?”
蘇清風眉梢微挑,“你怎知我所言為虛?不如請侯爺現身,當麵對質,真偽立判。”
“你——”
老管家氣血翻湧,枯瘦的麵頰漲得通紅,五指攥得骨節發白,眼底殺意如潮湧起。
堂堂大興侯府,何曾受過這般欺上門來的折辱。
倘若侯爺當真坐鎮府中,這等宵小,安敢踏進門檻半步。
老者雙目噴火,死死瞪著蘇清風,厲聲道:“蘇清風,你行事也未免太過猖狂!”
“你莫要忘了,我家侯爺乃是當今太後的血脈至親,你這般放肆,難道就不懼聖上降罪?”
“此刻退去,老夫尚可當作一切未曾發生。”
蘇清風聞言卻是一聲嗤笑,毫不退讓:“本官若是心存畏懼,今日便不會踏進這道門。”
“還等什麼。”
“你敢!”
老者勃然大怒,一步跨出人群,迎上蘇清風的目光,寒聲道:“有膽量,便從我們這些人身上踩過去。”
蘇清風居高臨下地掃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為本官不敢?”
“鏘——”
他緩緩抽出腰間那柄名為“斷魂”
的長刀,聲音森然如冰:“若有抵抗,一律格殺!”
“遵令!”
身後一眾騎士端坐馬背,齊聲應喝,聲浪如雷,震得屋簷簌簌作響。
殺氣頃刻間瀰漫開來。
那些鎮武衛個個麵色冷硬,眼中毫無溫度,手中斷魂刀的鋒刃映著天光,流轉著刺骨的寒芒。
這些都是最早追隨蘇清風的舊部,曾參與郝家滿門抄斬之事,每人手上皆不下百條性命,皆是心狠手辣之徒。
蘇清風眼中掠過一絲譏誚。
連大興侯他都敢殺,何況眼前這些侯府護院?
程城宏早已把話挑明:鎮武衛乃是天子手中的利刃。
若這柄刀與朝臣、宗親乃至外戚交往過密,天子又如何能安枕?宮中那位既已默許大興侯之死,便說明對其不滿非止一日。
灰衣老者心底陡然一寒。
方纔還滿臉凶悍的護院們此刻也進退維穀。
表麵氣勢洶洶,內裡卻早已發虛。
在侯爺未曾現身的情形下,誰敢真與鎮武衛衝殺?這個罪名,無人擔得起。
在這皇城根下,鎮武衛積威猶重。
他們這些尋常護院雖不懂朝堂波瀾,但大興侯遲遲不現身影,已讓眾人隱隱感到不安。
無數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屋簷下那道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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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麵色幾度變幻,最終咬牙迸出一句:“全都退開!”
即便他恨不能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此刻也隻能強壓怒火。
侯爺雖已離府,府中尚有家眷,他必須為她們考量。
今日若真血濺當場,危及夫人**,他日後又有何顏麵去見故去的老侯爺。
然而——
就在此時,府門外忽然傳來整齊急促的腳步聲,一隊披甲執銳的兵士疾步闖入。
“常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蘇清風眉峰微蹙,側身望向府門之外。
朱漆大門前,一位麵若敷粉、鬢髮已見霜痕的老太監正緩步踏入,身後隨著幾名低眉順眼的小內侍。
這太監瞧著已過五旬,白髮間雜,卻麵色紅潤,呼吸綿長沉厚,竟比尋常青壯更顯精氣充沛。
隨行護衛皆披玄甲、執長戟,正是戍守宮禁的羽林左衛。
蘇清風心中暗忖:“宮裡頭的人?”
羽林衛非等閒可調,此來恐怕不善。
“常大人。”
老太監嗓音尖細,帶著一股子陰寒之氣,“您這般陣仗,是想做什麼呢?”
自清淨、無垢二司設立以來,宮中宦官多習武藝,隻是受身體所限,大多難臻高境。
真正的頂尖好手,仍聚於二司之中。
蘇清風嘴角微揚,拱手道:“還未請教公公名諱?”
“賤名不足掛齒,咱家李全德。”
老太監眉眼斜挑,語中壓著薄怒。
宦**得賜姓名者,絕非尋常角色。
蘇清風略一頷首:“李公公。”
隨即揚袖吩咐:“繼續搬。”
“且慢!”
李全德臉色驟沉,眼中寒光迸現。
四周羽林衛齊步踏前,長戟鏗然並舉,庭中空氣霎時凝如鐵石。
李全德逼視蘇清風,聲音幽冷:“常大人,借一步說話罷。
咱家有要緊事需與您商議。”
蘇清風卻隻淡然一笑:“公公有何指教,在此明言便是,無須避人。”
他心中早已料定七八分。
天子那頭暫且無波,太後那邊卻未必風平浪靜。
今日若退半步,那些暗處的手隻怕更要得寸進尺——不知多少人樂得替太後拔去他這根“細刺”
更不知多少逢迎之輩要趁機落石下井。
那群文臣素來一麵輕蔑天威,一麵又搶著捧宮中的靴履。
李全德麵覆寒霜,目光如針般刺向蘇清風:“常大人,凡事適可而止。
您是個明白人,何必裝糊塗?咱家的話,說到這份上也該夠了。”
語尾拖著一縷冰棱似的威脅。
蘇清風麵上笑意漸漸褪儘,眸中凝起冷冽的霜色:“本官尊你一聲‘公公’,是賞你顏麵。”
蘇清風周身氣息驟然一沉,那先前還氣焰囂張的內侍被這股無形的威壓逼得踉蹌後退,麵色發白。
“閹宦之輩,也配在此狂吠!”
“宮廷內侍,何時有了議論朝政的資格?”
蘇清風心中掠過一絲冰冷的譏嘲。
愚昧婦人!
大興侯雖是太後的血脈至親,卻非皇帝的骨肉至親。
坐在龍椅之上,最忌諱的便是偏袒外戚。
往日大興侯一係之所以能橫行無忌,恐怕大半是倚仗太後在背後的縱容。
若說天子心中毫無芥蒂,那是自欺欺人。
隻是始終缺少一個足以服眾、能將大興侯連根拔起的契機罷了。
終究,名義上那是皇帝的舅父,倘若天子親自發難,難免被那群禦史言官在朝堂之上口誅筆伐,連日不休,更令皇家顏麵掃地。
自他下令誅殺大興侯的那一刻起,便已與太後站在了對立麵。
如今再談留不留情麵,早已無關緊要。
李全德又驚又怒,尖聲道:“常大人,休得信口雌黃!”
乾涉朝政——這項罪名,他萬萬承擔不起。
蘇清風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冰寒:“既然不曾,那就閉上你的嘴。”
“鎮武衛行事,何時輪到一個內侍來指手畫腳?”
“搜!”
四周肅立的鎮武衛聞令而動,如狼似虎地闖入院落四周的廂房閣樓,翻箱倒櫃,搜尋一切值錢之物。
這般抄檢之事他們做得慣了,手法利落至極,片刻之後,隻怕連一枚銅錢都不會剩下。
院中侯府護衛隻能眼睜睜看著,心底不由自主地竄起一股寒意。
李全德雙目赤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齒道:“蘇清風,望你日後莫要為你今日的狂妄悔恨。”
他在宮裡頭,便是三品以上的官員見了,也得客客氣氣拱手作禮,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蘇清風淡淡掃他一眼,神色漠然:“你方纔,喚本官什麼?”
“閹人”
二字幾乎就要衝口而出,李全德卻在對上蘇清風目光的瞬間,喉頭一哽,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蘇清風緩緩移開視線,語氣平靜無波:“來人,送李公公出府。”
幾名佩刀鎮武衛應聲上前。
李全德狠狠剜了蘇清風一眼,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拂袖轉身,疾步離去。
許久之後,唐琦等人才從內院魚貫而出,身後跟著一隊兵卒,抬著十餘口沉甸甸的箱籠。
眾人臉上皆是掩不住的振奮之色。
這大興侯府的家底,當真厚得驚人!
金銀玉器、古玩字畫,琳琅滿目,光白銀就足足裝滿了三口大箱。
看著一箱箱財物被公然抬出,聚集在院中的侯府眾人無不目眥欲裂,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唐琦快步上前,躬身將手中的清單呈上:“大人,所有物品皆已在此。”
蘇清風緩緩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都傻站著做什麼?還不謝過侯爺慷慨。”
眾人聞言,齊刷刷轉向正堂方向,聲音整齊劃一:“謝侯爺恩賜!”
“蘇清風——”
灰衫老者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簡直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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