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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固然也想讓那卑賤的野種消失,卻不會為此動搖全域性。
自己謀的是掀天之業,豈會因私怨誤了大事。
他緩緩收回視線,落在白婉瑩臉上,罕見地露出幾分玩味。
“虛空教的聖女親臨,總不會隻為遞一句話吧?”
白婉瑩掩唇輕笑:“那大都督不妨猜猜,婉瑩此行所為何來?”
“為了那個廢物。”
李文貴走到沙盤前,嗤笑一聲,“五日之久,非但一城未下,反被明軍合圍。
這般庸才,能成什麼氣候。”
“他自然不及大都督萬一。”
白婉瑩含笑應道,眸底卻有一線寒光倏忽而逝。
“救他,可以。”
李文貴將一麵小旗插上沙盤中承天府的位置,語氣平靜,“拿蘇清風的頭來換。”
白婉瑩沉吟片刻,輕輕點頭:“大都督靜候便是。”
“這顆人頭,我定會送來。”
她起身離去,衣袂拂動間,環佩清音漸行漸遠。
待那身影徹底消失,一道著紫衣、負長劍的女子如幽影般出現在李文貴身後。
她麵容清冷,聲音裡透著警覺:“大人,方纔那女子對您動了殺心。”
李文貴漠然攤開手掌,一枚銅製令符在他指間無聲化為細粉。
“無妨。”
“眼下她們還不會動手。”
“大事未成,彼此尚需留著顏麵。”
他忽然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冰冷,如刀鋒映雪。
扶持一位所謂的鐵筆太師,無非是忌憚他權勢過盛,將來難以駕馭。
可惜……選上來的人終究是堆扶不上牆的爛泥。
眼下他還需借這股力量,鋪成自己的大業。
身後的女子倏然單膝觸地,聲音裡淬著寒意:“大人,可要屬下除掉她?”
李文貴回過頭,淡淡掃她一眼,抬手虛扶:“映雪,起身罷。”
那一瞬,他周身冰霜般的氣場彷彿消融了些許,竟透出幾分活人的溫度。
“虛空教的人,暫且留著還有用。”
***
承天府,府城。
蘇清風獨坐院中石凳上,指尖掠過剛由飛鷹送達的密報。
紙卷間字句輾轉,卻仍未帶來什麼切實的訊息。
嚴覺自廊下快步走來,抱拳行禮:“大人!”
蘇清風抬眼望去,神色一緊:“嚴大人此行可有發現?”
嚴覺頷首,眉宇間壓著一層怒意:“屬下帶人混入一座被亂軍占據的城池,探得了些內情。”
“此番叛亂之起,與湖廣佈政使脫不開乾係。”
蘇清風手中茶杯輕輕一頓,低低歎了一聲。
若是百姓尚能活得下去,又怎會輕易隨人**。
他心中早已推演出七八分,隻是還需更細緻的實據來印證。
“正是。”
嚴覺接道,“今年湖廣、江西多地遭災,田裡幾乎顆粒無收,朝廷賑濟的銀兩卻遲遲未到。
當地官府非但未設法緩解災情,反而加征賦稅,加之世家豪強趁機兼併土地,底層百姓走投無路,前往官府陳情**,竟遭**驅趕。”
“此後虛空教趁機在兩地傳教,吸納大批流民,終致**。”
嚴覺話音落下,輕輕籲了口氣。
那些所謂亂軍雖占了城池,日子卻未見多少好轉。
城中依舊混亂不堪。
起事者人數愈增,糧食消耗便愈巨——隊伍裡不止青壯,更多是被裹挾的婦孺孩童,一家老小全繫於此。
故而他們不能停步,唯有不斷攻掠下一座城,劫掠下一處糧倉。
屋內一時寂靜。
蘇清風蹙眉問道:“湖廣佈政使如今人在何處?”
嚴覺搖頭:“屬下擒了幾名叛軍頭目,隻聽說他已出逃,眼下蹤跡……尚未查明。”
指節在桌麵上叩出輕響,蘇清風抬眼問道:“那些江湖門派,近來可有動靜?”
嚴覺神色凝重地搖頭:“時日尚淺,還摸不清底細。”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不過,倒聽到些風聲——湖廣武林近日似乎要辦一場盛會,廣發請帖,各門各派都在受邀之列。”
武林大會?
蘇清風眉峰微挑,心中暗忖:這群江湖人,究竟在盤算什麼?
正思量間,唐琦已疾步從堂外奔入,麵上帶著喜色:“大人,駱將軍的人馬到了。”
蘇清風心頭一鬆,當即起身:“隨我去迎。”
一行人步出府衙時,駱尚誌所率部眾已列隊入城。
蘇清風目光掃過,不由暗自讚歎:比起熊海山麾下那些衛所兵卒,眼前這支隊伍氣象截然不同,肅整精悍,絕非旬日能趕到的京師營兵。
觀其甲冑製式,應是常年戍守南疆的邊軍。
隊伍前方,一騎緩緩趨近。
馬背上的男子約莫三十五六歲,身形魁偉如山嶽,濃眉如墨,雙目炯炯似寒星,腰間懸一柄古樸長刀,周身隱隱瀰漫著一股經年廝殺淬鍊出的凜冽殺氣。
僅這份沙場沉澱的威勢,便已遠非熊海山所能及。
駱尚誌目光如電,早早就鎖定了蘇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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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落地翻身下馬,朗聲笑道:“常大人!久仰了!”
他向來不輕易與人客套,但蘇清風之名他早有耳聞——從邊陲貶謫之吏,憑實績一路擢升至神龍衛統領,每一步都是真刀**掙來的。
軍中漢子最重這等人物,入城時又聽熊海山說起昨夜**,心中已將其視作同儕。
蘇清風依禮拱手:“鎮武司神龍衛蘇清風,見過駱將軍。”
對方雖爽直,禮數卻不可廢。
這位“駱千斤”
將軍年少時便以神力聞名軍中,如今更是戰功赫赫,絕非尋常將領。
駱尚誌擺手一笑:“常大人不必拘禮。
軍情緊迫,我們裡邊細談。”
眾人重返府衙正堂。
駱尚誌斂容正色道:“此番清剿亂黨,耳目情報之事,便要仰仗常大人麾下的鎮武衛了。”
“分內之事。”
蘇清風肅然應道,隨即命人將已整理完備的卷宗情報悉數呈上。
片刻之後,數百鎮武衛緹騎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散入城中各處街巷,宛若一張細密大網,向著四麵八方悄然鋪開。
驛站外風雨如晦,雷聲在低垂的雲層間滾動。
門板被粗暴踹開的聲響淹冇在驟雨聲中,十數道披著濕漉蓑衣的身影魚貫而入,帶進一股混合著泥土與鐵鏽氣息的冷風。
唐琦擎著一盞剛點燃的油燈,昏黃光暈在空闊的廳堂內搖曳。”大人,此處荒廢已久,並無人跡。”
蘇清風坐在一張積滿灰塵的木椅上,目光投向門外被雨幕吞噬的官道。
雨水如瀑,沖刷著龜裂的旱地。”久旱之後,甘霖終至,隻可惜來得太遲。”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湖廣諸府已旱了整整一季,田壟間早已是赤地千裡,如今這場豪雨,救不了枯死的禾苗,也澆不滅已然燎原的星火。
“距襄陽還有多遠?”
“快馬加鞭,半日可至。”
唐琦答道,將燈盞置於桌案,“傍晚時襄陽來的飛鷹傳書,已確認湖廣佈政使的蹤跡就在城內。”
蘇清風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逃得倒快。”
襄陽已是湖廣邊界,再往北去,便出了這片是非之地。
話音未落,破敗的門扉處又傳來窸窣響動。
七八個身影相互攙扶著擠進門檻,衣衫襤褸,麵頰深陷,被雨水浸透的軀體在昏光下瑟瑟發抖。
見到屋內全副武裝的一眾人,他們驟然僵住,惶恐地蜷縮在門邊陰影裡,不敢再向前半步。
唐琦低聲道:“是流民。”
蘇清風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掠過,未作停留,隻重新望向門外無邊的夜雨。
驛站梁柱間有冷風穿梭,吹得油燈火苗忽明忽暗,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晦暗不明。
遠處天際,一道閃電撕裂層雲,刹那間的慘白照亮了他眼底深潭般的沉寂。
他知道,襄陽城裡等待他的,絕不會隻是一場江湖大會,或是一個倉皇逃竄的佈政使。
袁長青密信中的字句猶在眼前——總領兩省鎮武衛事務,賜號“神龍”
看似煊赫,實則麾下無兵無將,唯有一紙空文。
真正的分量,藏在後半句:收服江湖門派,徹查巨鯨幫。
空銜是虛,資曆是實。
這步棋落下,他便再無退路。
雨勢未歇,驛站內兩群人默然對峙,一方警惕,一方麻木,唯有風雨聲填滿每一寸空隙。
蘇清風緩緩靠向椅背,指尖在膝上無聲敲擊,彷彿在計數著雨滴,又彷彿在推演著即將到來的襄陽之局。
蘇清風抬起眼簾,目光沉靜地掃向門外,淡淡道:“請他們進來。”
唐琦頷首退下,片刻後領著幾人緩步走入廳中。
那幾人步履謹慎,神色間藏著不易察覺的戒備。
蘇清風悠悠開口:“不知各位,走的是哪一條路?”
話音落下,堂內驟然一寂。
唐琦與身旁護衛幾乎同時按住了刀柄,指節微微發白。
那群人卻仍作惶然狀,為首的老者顫聲答道:“大人……您這話是何意?”
蘇清風忽然撫掌輕笑。
“演得真好。”
他頓了頓,視線落向人群中一名作村女打扮的年輕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誚,“隻是雨下得這樣急,姑孃的鞋履卻纖塵不染——這戲,未免太不周全了。”
“世上總有人,將旁人當作癡愚之輩。”
眾人聞言,皆不由自主望向那女子的雙足。
果然,唯有她鞋麵潔淨如新,其餘幾人袍角皆沾著泥濘。
堂中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那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皆露出些許無奈。
聖女啊聖女,您這好潔的性子,真不是時候。
女子卻隻輕輕咳了一聲,眾人立即收斂神色。
她向前半步,朝蘇清風微微欠身,麵上綻開清淺笑意:“常大人果然心細如髮。”
她語調溫軟,接著道:“今夜冒昧來訪,是想向大人借一樣東西。”
“鏗——”
話未說完,刀光已起。
蘇清風的刀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凜冽寒芒如電撕裂空氣。
站在最前的那人甚至來不及驚呼,身軀已被齊整地劈作兩半。
“我的命,你們借不起。”
冰冷的話音砸進每個人耳中。
眾人駭然變色。
蘇清風手腕一翻,長刀順勢橫斬,又一顆頭顱滾落在地,血濺三尺。
不過瞬息,八人已去其二。
他足下踏地,身形疾轉,一腿掃出時竟帶起呼嘯狂風,如颶風過境,正中另一人胸膛。
那人胸骨儘碎,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門外。
與此同時,蘇清風拳鋒已凝聚起灼熱真氣,至陽至剛的一拳轟在左側男子心口。
熾烈真火自拳下爆燃,頃刻便將那人吞冇,化作飛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餘下幾人僵立當場,眼中終於浮出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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