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息之後,他抬眸迎上週萬峰視線,聲音沉穩:“不過,若周將軍嫌這龍脈長成太慢……倒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嗯?”
原本已悄然催動真元、準備抽身離去的周萬峰,身形一頓,目光如電般重新鎖住李淳風。
“當真?”
李淳風神色平靜:“但在開口之前,在下須先向將軍確認一事。”
周萬峰嗓音如鐵:“講!”
“敢問——將軍效忠的,是太子,還是三皇子?”
周萬峰麵具下的臉色,倏然一沉。
他深深盯了李淳風一眼,才緩緩開口:“看來,是我從前小瞧你了。遠在九州,竟能洞悉大夏宮闈暗流。”
李淳風麵色如常:“鬼穀派千年以來替大夏皇朝辦事,實屬迫於形勢——非願效忠,實被脅迫。”
“皇庭司心知肚明,我派另留有通聯神州大地的密徑,隻是此事,周將軍尚未知曉罷了。”
周萬峰未置可否,卻也並未質疑。
他清楚鬼穀派素來留有餘地,正因如此,皇庭司對其行事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過界,便由它去。
而這九州大地的封印,本就是鬼穀派親手佈下的,鬼穀派若真有手段繞過封印、暗通外界,以皇庭司之耳目遍佈、眼線密織,絕無可能一無所知。
稍頓片刻,周萬峰沉聲開口:“我隸屬皇庭司,效忠誰,自然看誰坐上那把龍椅。”
李淳風卻輕輕搖頭,眉宇間浮起一絲淡漠的質疑。
“兩百年光陰,你我皆困於此地。周將軍這話,當真以為在下會信?”
“若將軍效忠的真是未來大夏新君,那此前在下提及九州龍脈之事時,將軍理應先查探虛實,甚至調閱皇庭司密檔,再作定奪——豈會一口回絕?”
“而據我鬼穀派所獲訊息,將軍前些日子,已悄然送出幾道密信。”
“想來太子與三皇子之爭傳入耳中後,將軍反覆權衡,已動了搏一場‘從龍首功’的心思。”
話音未落,周萬峰體內真元轟然翻湧,如怒潮撞岸,氣浪激得燭火狂搖。
“你竟敢窺伺於我?!”
麵對這雷霆之怒,李淳風神色未動分毫,依舊靜如古潭,穩似磐石,彷彿刀鋒壓頸亦不驚不亂。
他目光直迎周萬峰,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畢竟——將軍可是皇庭司特遣,專程駐守此地,監察我與袁天罡二人,防備之心,總該有吧?”
周萬峰鼻腔裡低哼一聲:“既然早知底細,又何必多此一問?”
李淳風坦然道:“既存合作之意,若連彼此盤算都摸不清,李某哪敢與將軍推心置腹?”
周萬峰閉目吸氣,胸膛起伏數次,待氣息沉穩,才緩緩睜眼:“既然已攤開來說,便請直述來意。”
李淳風頷首:“不急。此事細節,須等將軍先與三皇子議定——若得一個確鑿答覆,再談不遲。”
周萬峰抬眸:“你要什麼答覆?”
李淳風答得乾脆:“一句承諾。”
周萬峰略一思索,忽而挑眉:“你想帶鬼穀派,脫離大夏?”
李淳風聲音不高,卻如鐵釘入木:“鬼穀派為大夏鎮守龍脈、輔佐國運,整整千年。千年心血,加上此地龍脈初成之機——換一份自由身,難道還不值?”
周萬峰麵具後的眼瞳微微一縮,寒光隱現。
片刻靜默後,他開口:“既談交易,為何選三皇子,而非太子?”
李淳風語調不變:“將軍既已擇路而行,其中緣由,還需在下點破麼?”
末了,他補了一句:“縱使三皇子登極,要穩住江山、收服人心,最緊要的,莫過於重振國運。而讓九州龍脈重煥生機——還有比這更立竿見影、更不可替代的助力麼?”
“煩請將軍將此意轉達三皇子殿下。若事可成,將軍這份功勞,怕是連紫宸殿都記在頭份上。”
周萬峰低笑一聲,笑聲裡聽不出喜怒:“怪不得當年天機門被皇庭司連根拔起,血染青階;而鬼穀派卻隻折了幾枝,根基未損——你們,確實更懂怎麼活。”
李淳風淡淡接道:“活著,本就是最大的本事。”
稍頓,他目光微沉:“既然話已至此,在下也不再藏掖。”
“正如將軍先前所疑——九州龍脈若想速成,除卻千載王朝興衰積攢的國運精粹、天地靈氣的長年浸潤外,另有一法,可令其破土而出,不過旬日。”
“此法,便是引大夏國運真流,灌入伴生龍脈石中;再借我鬼穀秘術催煉,以國運為薪,以秘法為火,龍脈自可飛速凝形。”
“且因它本就承國運而生,一旦成型,便會天然歸附大夏氣運,渾然一體,毫無滯礙。”
“以此法,最多九日,龍脈便可躍然成勢。”
周萬峰冷聲逼問:“既有此策,為何拖到今日才吐露?”
李淳風眸光清冽:“若早一步說出,將軍以為——鬼穀派,還能站在這裡,與你對坐談條件麼?”
周萬峰喉頭一哽,再難出聲。
良久,周萬峰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此事我無權決斷,待回營後,即刻飛鴿傳書,請三皇子親自定奪。”
李淳風略一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分寸:“靜候周將軍迴音。”
周萬峰低應一聲,目光如刀,在李淳風臉上刮過一瞬,隨即縱身騰空,身影化作一道灰影,掠過林梢,眨眼間便冇入遠處山霧之中。
直到神識確認他徹底遠去,楚雲舟才徐徐散去周遭瀰漫的天地元氣、精神波動與劍元鋒芒。
陣勢失了靈力支撐,頃刻崩解,如薄冰乍裂。
視野重歸清晰,李淳風快步上前,朝楚雲舟深深一揖。
東方不敗眸光微凝,掃過李淳風,又落回楚雲舟身上,聲音清冷:“剛纔那些話——是你授意他說的?”
“嗯?”水母陰姬與邀月神色不動,曲非煙卻眉梢一挑,婠婠也悄然抬眼,望向楚雲舟。
楚雲舟語氣平靜:“隻讓他丟擲‘另有機巧可成龍脈’這話,順帶試一試,周萬峰背後站著的,究竟是太子,還是三皇子。”
言下之意,其餘對答,皆屬李淳風臨場發揮,與他無關。
憐星輕聲問:“可姐夫為何偏選此時,讓李先生當麪點破?”
這話一出,不止東方不敗與邀月側耳,連李淳風也抬眸直視楚雲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