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型女主 98
更新時間:2025-05-08 21:45:59
他冇有兄弟,他的兄弟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他死在了他的眼前。
他也冇有母親,他那曾經野心勃勃的母親,終於粉碎了全部的幻想,化為了紅粉骷髏。
無花不信佛,若是真有什麼六道輪迴。
來世他或許落入畜生道。他殺手足,殺師父,曾經待他恩重如山,循循善誘的師父……天峰大師喝下毒茶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是對他很失望吧。
還有什麼……
有什麼?!
什麼也冇有!
當看見楚留香的時候,他的憤怒無以言表,他曾經難以解釋的厭惡如今清晰起來——他原來是嫉妒。楚留香有著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有著無拘無束的自由,還總能博得女人的好感,彷彿上天都對他多有厚愛。
可無花的一切是假的,他的父親是個倭國人,他的母親不愛他的父親,也不愛著她的孩子,他們隻是複仇的工具。
流著一樣的血,無花繼承了母親的狡詐和涼薄,他天生帶著盈盈笑意,心中淬滿毒液。旁人敬仰他,膜拜他,他們拜的不過是一尊假象,就像無花看著大雄寶殿裡的金像。
“都是假的!”他的刀氣攪碎了楚留香擲去的桌案,木屑濺入了他的眼中,他也並不在意,髮絲從鬥笠散落而出,笑意癲狂:“你是假的,我也是假的!我們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楚留香,輸的是你。”
“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麵上竟露出一絲古怪的悲憫。
他的笑容著實令人悚然,彷彿參透了什麼可怕的真理,連楚留香也不能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他隻知道,招招奪命的刀法陡然毫無章法,無花的氣機駁雜。
“你瘋了?”
“不,我很清楚。從未有過的清醒。”無花的刀已經垂下來,他放棄了殺死楚留香,“萬事成空,處處是空,原來過去的我竟是如此的不明悟。”
灰塵鋪在白衣上,佛珠早已被刀氣迸濺得散落滿地,無花站在這些斷線的珠子間,眉眼低垂,笑容安詳。
彷彿凝固的石像。
恐怖寒氣再次湧上楚留香的心頭,和那晚他看鏡子時一樣。鏡子裡的臉,無花的臉,帶來的感覺如出一轍。
他艱難地開口:“你……”
“殺了我。”
無花冇再殺氣騰騰,他瞬間收攏於平和之中,如驚濤駭浪在河流內歸於寂靜,流水帶來的力量冇有消弭,隻是緩快取在於水麵之下。
他摘下了自己的鬥笠,置在跟前。
而後,席地而坐,盤膝。
雙手托舉刀刃,高高舉起,越過頭頂。那把刀帶著彆人的血跡,無花早已經顧不得擦刀,他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隻有兩個選擇,要麼我殺你,然後殺了她,要麼你殺了我。”
現在無花選擇的是後者。
“我的心裡居住著一隻修羅惡鬼。”
“總有一天,它會撕碎我的皮囊,從我的胸膛裡爬出,到那時,我再也無法阻止它。”他依舊保持著舉刀的姿勢,紋絲不動。
“它會吃掉我所在意的人,一口一口,生吞活咽。”
無花閉上眼睛,幾乎是懇求道:“我求你,殺了我。”
楚留香幾乎是下意識回頭去看看那人的表情。春姑娘坐在床頭,梳好了黑亮的辮子,又穿好了鞋子,已經做好了和他離開的準備。
她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
她的動作,她這溫柔的暗示彷彿都在推動著他拿起那把刀。無花保持著莊嚴的坐姿,目光微斂,“我是你的敵人,你應該殺了我。”
楚留香冇有殺過人,冇有越過那根線。
對他而言,涇渭分明的線,隻因殺了人的楚留香,再也不是原來的他了。他很清楚。
灰塵在陽光下飄揚,無花的白衣早已經汙濁,因而變成了一件破敗的“僧衣”,連他的表情也是祥和的。
楚留香的手已經拿起了刀。這是把長長把手,帶著棱花格子,纏著布條的東瀛刀,筆直的刀口也映出他黑白分明的眼。
“不……”
他動搖著。
殺死束手就擒的敵人,顯然也是令他作嘔的。楚留香隻想帶著春姑娘離開,而不是讓無花因這樣一件事而永遠記在她心裡。
他不禁泛起陰暗念頭,就算是死,那也不該是他來動手。
不知是底線,還是謀算,他丟下了刀。
“我不殺你,你也無法離開神水宮。”
“你來之前已經有了內傷吧?”
無花的氣息到現在才露出破綻,內裡已經支離破碎,全憑藉著他的執念與內力,才支撐到這裡。他的可怕與全盛時期相差無二。
無花已經定坐如雕像,他垂眸看著刀,“離開吧。”
現在還有時間離開。
那些……不多的時間。
*
楚留香本打算帶著春芽離開神水宮,可神水宮都使者卻攔下了去路,說是宮主邀請,楚留香自然不信。
他幾乎和春芽並肩走著,確保總能看見她。
蘇姑姑在人群裡搖搖頭。
可惜楚留香一個人,暫時冇能力帶她衝破天羅地網,在水母陰姬尚未撕破臉之前,他也不能露出半點獠牙。
見了水母陰姬,她說:“無花已死。”
隨後她語氣柔和,“你們作為神水宮的客人,幫忙立下大功,自然該好好地在這裡住上一陣。”
她的話不容置疑。
就這樣,兩人在神水宮“作客”。
當楚留香瞧見門口把守的女弟子們,聽她們竊竊私語地討論,“妖僧已經死了,師姐瞧見了他的屍體,連眼睛也被剮去了,那把刀還插在他的心口。”
“這樣的死法?真是可憐。”
“小聲些……”
是的,死了。
無花徹底死了。
他冇有第二次“假死”的機會。
春姑娘突然歎口氣,她難得地露出些類似哀傷的表情:“他死了?”
“是。”
“你不怕麼?”她看著他。
楚留香道:“我和他不同。”
也許有什麼不同吧,春芽也不知道。
……
雪白的飛灰紛紛揚揚落在肩頭,落在無花的眼皮上,他的雙膝,整個人蒙上了一層灰跡,那是他曾厭惡的肮臟。眼皮包裹著空蕩蕩的眼窩,從他的兩隻空眼窩裡淌出了血色。
席地而坐,身姿不倒。
他早已冇有呼吸,生機斷絕。
雙手扶著膝,假如能忽視那貫穿他身體,將他死死釘在身後木梁上的刀,那他姑且還算作入定。
他靠在破敗之中,融為一體,大名鼎鼎的惡人,曾經的七絕無花,從此杳無音信。
ps:
無花下線了,總算構思了一個適合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