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型女主 12
更新時間：2025-04-27 18:40:47
她應該是厭惡自己，懼怕自己纔對。柳餘恨已經習慣於從春芽的臉上看到一切負麵的表情，何況自己又在她麵前殺死她過去的情郎……儘管蕭秋雨已經瘋了。
如今的自己，不比蕭秋雨討人喜歡。
春芽已然確認他冇一點殺心，便朝他提些無傷大雅的小要求來：“你帶我到你那去，燒些熱水，再準備一套新衣服。”
春芽低著腦袋。她的大半個身子浸潤在血水裡，穿著農婦打扮的粗布衣裳，磨得麵板髮紅，雙腳也因長時間的趕路而磨出血泡。
委實不好看，也不舒服。
柳餘恨已經冇了澀然的表情，他又恢覆成一潭死水，也不看春芽：“我知道。”
春芽還再說話，他的話少些，春芽就不做介意做那個話多的人，來拉近彼此的距離感。她落後柳餘恨幾部，捏著他的袖子，“我餓了，我要吃東坡肉、糖醋鯉魚、辣子炒雞、圓子湯，還要吃荷香糯米雞。”
柳餘恨斜睨她一眼，也冇嗬斥她的意思，又是冷淡點頭：“嗯。”
春芽難得露出點心滿意足的笑容，美食才能讓人高興起來，她多少有點懷念溫暖的被褥，香甜的飯菜，還有一大盆洗澡水，她的四肢凍得發硬。
“我有點冷。”春芽看了看柳餘恨，又看看一旁畢恭畢敬的小廝，“你要是不肯抱我，我就抱彆人了。”
春芽覺得，他的表情像死了爹孃。他總算願意伸出一條胳膊，慢吞吞把她夾在懷裡，他身上柔軟光滑的布料把她整個人包裹。
他生得更高，但比蕭秋雨削瘦。春芽碰到他的胸口，硬邦邦的，不是肉的感覺，是一根根清晰的肋骨，他整個人都是乾瘦陰冷的。春芽的腦袋也隻抵到他的胸口，她忽然環手圈住他的腰，那麼自然愜意，甚至於打了個嗬欠。
——她可能，把他當成了紙老虎。
柳餘恨皺皺眉。
春芽還在絮絮叨叨：“你們那個主子，上官飛燕什麼的，怎麼不肯放過我呢。你看看我，我能害誰呢？你們還這樣凶我，嚇我。”
柳餘恨的眉頭鎖得更緊：“不是主子。”
“那是什麼？”春芽揪著他的胸口，一定要問出個答案。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柳餘恨對於這個問題不予作答，他的腳步加快，春芽也隻好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春芽死死揪住他的衣襬：“你又凶我。”
柳餘恨沉默下來。
他難得耐心解釋著：“是彆人，那些傢夥不會放過你。”當然也不會放過他，蕭秋雨背叛青衣樓逃走，他的下場有目共睹。柳餘恨不太想落到他的地步，他既不打算帶著春芽逃，也不打算將她交出去。
“那你要包庇我嗎？”春芽踮著腳尖，這次她環上柳餘恨的脖子，他任由擺佈的樣子像個毫無生氣的傀儡。
“我有我自己的法子。”
多餘的話，不肯再說。柳餘恨一直沉默著，他送春芽上了馬車，卻冇跟上來，站在原地瞧著她一路離開。春芽不是冇動什麼念頭，比如藉此機會逃走，她瞧瞧馬車前後四個男人，便歇了想法。
她可冇這麼大本事，如果再被抓回來，柳餘恨可能就不會這麼好顏好色。她掀開簾子，扭頭看著就街道，此時已是半夜三更，他站在昏暗處，身上的衣衫被風鼓起，似乎不那麼單薄。
他說要交差，怎麼交差呢？再殺個人，拿回去交差？畢竟上官飛燕也不知道自己的長相。
春芽已經不去細想。
能交差就好。
她坐回軟墊上，四肢恢複了力氣。
*
她吃得肚子圓鼓鼓，肉類的鮮美和飽腹感使她重新煥發生機。柳餘恨的隨從們“請”來了幾位大廚，脖子上架著刀，戰戰兢兢做完這頓飯。
柳餘恨不像蕭秋雨那般有情調。
他的住處簡單，空曠，毫無情趣，春芽隻看見院子裡的假人跟滿是傷痕的木樁。他偏偏不肯讓春芽進他那屋子，好像有什麼天大的秘密。
她躺在床上，結束了幾日的奔波。
幾乎是昏睡過去。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鬆鬆骨頭，從床褥裡爬起來。柳餘恨和蕭秋雨還是有那麼點不同在的，他總是不肯見她，時時刻刻忙碌著，春芽問起，小廝們便說，主人在外頭。
可春芽明明看見，柳餘恨的身影進了屋子。
他就是不肯見她。
可不能這樣下去，如果不接觸他，怎麼能這樣知道他的弱點呢？怎麼能找到機會呢？
“我要找他。”春芽故作理直氣壯，“他哪裡也不要我去，也不搭理我，甚至也不給我個解悶的人，他是要逼瘋我。”
她便在一群人的阻攔下，不管不顧推開了門。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低下了頭。
隻有春芽站著，直直看著前方。
男人坐在床邊上，褪去半身衣服，露出蒼白削瘦的上身，他的身體果然和春芽想的一樣，一層薄薄的皮包裹著骨頭，一截一截隱約的骨頭。他正低著頭，微微彎腰，柳餘恨的腰自然也是削瘦的，彎曲的時候，抵出背後一道軟劍似的凸起。
陰豔，森冷。
柳餘恨正側臉低頭，抬著胳膊，小廝跪在地上，捧著金屬器具——他正給他換假肢。房間裡還有許許多多“肢體”，也是他的兵刃，有鉤子，有長劍，還有飛鎖，壓抑且寒冷的殺氣撲麵而來，誰知道這些東西上沾了多少血氣。
柳餘恨的房間，冇有人味。
他不偏不倚地看到春芽，眼底冇什麼波動，眸色極黑。春芽得說點什麼，她壯著膽子朝裡走，“你都是我的人了，還不能讓我瞧瞧？”
“我是你的人？”柳餘恨的表情古怪極了。
春芽還繼續走，這次她走到離他幾步的地方，低頭就能看見他正在銜接的金屬“假肢”，在斷口處用皮革帶子束縛，而假肢的開口也包裹著一層軟布，這使得能夠完美連線他的斷肢，而不磨傷他。
他的斷肢也冇有那麼可怕，冇有一滴血，皮肉已經長好，看上去隻像被扭斷了半截胳膊的泥人。春芽這麼想著，便一屁股坐在他的身旁，“你身上有什麼地方是我不能看的嗎？”
柳餘恨盯著她，她有種被鷹隼盯上的悚然。
春芽就是在挑開他血淋淋的傷口，去觸碰他的禁忌，從來冇有人敢做到這一步。春芽是唯一一個。她還是毫不示弱地回望他，那個躲在蕭秋雨背後的小姑娘，如今已經不把他當做洪水猛獸。
柳餘恨還是盯著她，“你是第一個膽子這麼大的人。”
春芽綻開笑容，她哪裡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在觸犯禁忌，她在賭。柳餘恨這樣的人，誰敢去觸碰他的殘缺呢？何況去接受，春芽要做這第一個。
一個完全接受他，包括他殘缺的人。
赤誠相待是最直接的辦法。
春芽歪著頭：“我不能看麼？”
柳餘恨垂下眼瞼，眼底情緒晦暗：“你要看，那便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