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型女主（花滿樓番外 04）
更新時間：2025-05-09 13:35:24
春芽害怕陸小鳳。
不需要過多複雜的理由，僅僅是對上他那雙眼睛，就足夠令她如坐鍼氈。過去多少天呢……也許是七八日，也許是小半月，她能感到那雙眼睛裡存在的黑色逐漸粘稠。
濃鬱的、幾乎將她吞噬的黑色。
——已經過去小半月，可花滿樓還冇有回來。
她開始胡思亂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才絆住了他的腳步，是劇情裡那些不可抗力麼？還是說，花滿樓遇到了什麼危險？或者……他並不將自己放在心上。
那日幾乎落在臉上的吻，隨著時間流逝，非但冇有逐漸變淡，還在腦海裡愈發深刻。
她努力想要忘記那異樣的感受，可無濟於事。
反倒是她自己有些患得患失。
明明……他嘴上說的，有些喜歡自己，如今卻把自己給丟下了，讓自己落到這步田地。春芽越想著，便越難捱，吃著粥的動作也緩慢遲鈍。
每日本有酒樓裡的小姑娘來給她送吃食，考慮到她的情況，花滿樓特地安排了個十幾歲的，個子不高，笑容和煦的小姑娘來給她送飯。一日三餐，菜式還算日常可口，從不間斷。
可小姑娘也許久冇來了。
來的是陸小鳳。
他提著食盒，大步流星，濃密的發在紅鬥篷裡黑得發亮。他有一頭整齊茂盛，總是束好的長髮，他的兩撇鬍子還冇長出來，露出光潔下巴。
小鳳不算十分白皙，卻很乾淨。他是個愛打扮，挑剔將就的男人，尤其是對自己的打扮，往利落裡收拾，一定得整整齊齊。
他摸了摸鬍子，摸了個空。
他纔想起自己又將鬍鬚剃了，颳得乾乾淨淨。但無論如何，他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陸小鳳如此想到。
“餓了嗎？今天吃紅燒鯉魚。”他露出整齊牙齒，頗為熟練地走進屋，放下食盒，一一開啟，做這些動作時，他的視線大多落在春芽身上。
春芽坐在最遠的角落裡，一語不發地看著。
她不說話，陸小鳳也猜到她的想法，“那酒樓的小姑娘這些日子休息去了，聽說是病了一場，正好我手裡也冇事可做，順帶捎上。”
春芽看也不看他。
陸小鳳並不覺半點難堪，他似乎有著足夠厚實的臉皮，以及足夠的毅力。他微眯眼睛笑起來，笑容裡頗帶了些無奈，“好吧，我是專程帶來的，不過酒樓小姑娘生病可跟我冇什麼關係。”
春芽問：“你給了她銀子？”
其實小姑娘也冇病，隻是非得“生病”，陸小鳳永遠大方妥帖，他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最受歡迎的客人，自然在酒樓也不例外。小姑娘大約還跟他說了春芽愛吃的菜式，每一回她都能在食盒裡看見那麼一兩樣。
精心到刻意的地步。
“你又猜對了。”陸小鳳的紅鬥篷脫下來，放在椅背裡，便露出他一身開襟紅絹袍來，腰身被腰帶勒得緊緊，愈發挺拔英俊。
他的個頭高挑，四肢修長。
眉毛也細長濃密，眼睛大而亮堂。
“吃一口？”他便開始“逗”春芽來。
長胳膊舀起一勺豆腐，輕鬆便探到春芽麵前，笑容帶了些包容，“這可是豆腐西施家的豆腐，每日也就那麼些塊，我可憑自己的本事哄著她賣我些豆腐。”
陸小鳳嘴甜，嘴甜大方。春芽也不在乎他怎麼弄來吃的。
她今日冇什麼胃口，她追問著：“陸小鳳，花滿樓他……”
陸小鳳：“你先吃我的豆腐。”
春芽沉默，繃著臉，看著他。
可陸小鳳無動於衷。
她隻得淺嘗一口。
他總算願意回答：“我也不知道。老花總是怪怪的，我也好一陣子冇同他說過話，神龍見首不見尾，姑奶奶，這回答你總滿意？”
他看春芽又露出些失落的神色，依舊保持著臉上爽朗自然的笑容，他暫時不想談論花滿樓的問題。春芽總是問花滿樓，卻冇問過他如何，整日整日待在她身邊的也還是他，她卻依然視而不見。
陸小鳳隻是喜歡笑，但不意味著他是個傻子。
這並不能怪他。
誰讓七童自己也冇有回來呢……花七童並不把春芽放在心上。至於他完全不知道花滿樓的去向，那也不見得，他很清楚自己這位好朋友本質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根本是在逃避。
“來，多吃些。”陸小鳳聲音放緩，動作輕柔。
春芽恍惚覺得自己成了被喂藥的武大郎。
春芽伸出手，儘管不願和他麵板接觸，也得去捧住那隻碗，“……我自己來。”
陸小鳳的手指宛如鐵箍，那隻碗穩穩放在他的手裡。他對春芽的話充耳不聞，烏黑沉鬱的眼睛凝視她，他有雙睫毛纖長的眼，陰影遮掩時，眼底的黑色幾乎滴出墨汁。
春芽不敢去看他灼灼的眼，埋著頭，小口小口吃飯。
好在她還有一碗米飯能吃。
陸小鳳的笑容還是足夠動人心魄。安靜的屋子裡，她能聽見從他胸膛裡一併發出的震顫，他的笑聲並不大，從不失態，身體也總是穩當。
春芽聽見他輕聲地說：“我可真喜歡你。”
彷彿無數句話中一句玩笑，可兩個人都明白，這並不是玩笑。陸小鳳的眼睛冇有戲謔，春芽的身體僵成木頭。
她以更小的聲音反駁：“我不喜歡陸小鳳。”
“為什麼？”陸小鳳放下碗，支著半張臉。
“你變壞了，陸小鳳。”她不敢去看他。
陸小鳳的笑容放大，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故事，可他還是坦蕩地承認著：“我是變壞了，我好像變得不像自己，變成了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隨後他又歎口氣，“你知道，陸小鳳從不殺人。”
春芽從頭到尾不能動彈，連眼珠也不轉：“你殺人了？”
“自然冇有。”陸小鳳又露出點不真切的憂愁來，帶著某種惋惜的語調，“我隻是在一旁看著，看她被劃花了臉，砍了指頭，一劍穿了心，可這也不是我做的，彆人要報仇，那是她們的事情。”
春芽有了個猜測，血液凝固。
“那是個叫上官飛燕的女人。”
他依然看著春芽，目露憐惜。
“我不喜歡彆人傷害我的朋友們，也不喜歡惡人總能得到原諒，即使是個她這樣美麗的女人。總有人會尋她報仇，我隻是不喜歡弄臟我的手指。”
陸小鳳是個看重朋友的人，對於真正的朋友，陸小鳳可以出生入死。但現在，陸小鳳因為自己的朋友們受到了威脅，即使隻是可能，他便足夠狠下心去，袖手旁觀地看著佳人死在眼前。
春芽已經能夠想象那樣的場麵。
上官飛燕尋找獨孤一鶴“報仇”，死了師傅的徒弟們恨不得生啖其肉；藉著霍天青的手殺了喜歡他的葉秀珠，於是師姐妹們劃破了她引以為傲的臉。
這是故事裡未曾發生的。被害者們完成了複仇。
可是……
這隻能是陸小鳳的“縱容”，他的“引導”。冇有了花滿樓的善心，西門吹雪並不會在乎血腥場麵，而陸小鳳……陸小鳳似乎真的壞掉了。春芽絕冇想到，自己隻是隨口說說，便知道了這樣的發展。
——陸小鳳也會睚眥必報嗎？
“她要殺你。”陸小鳳垂下眼瞼，睫毛覆蓋著他的半個眼珠，“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是，你知道我看到她的報應的時候……心中有多快意麼？”
春芽已經不想再聽了。
陸小鳳傾訴著他內心的混沌。
“我怎麼會讓彆人殺你呢？你這樣膽小，這樣弱，他們隻要一劍，也許你就嚥了氣……”陸小鳳的聲音帶著某些恐懼，他此刻顯出幾分凶相，眉眼裡多了殺意，“我不能想象……”
也許是為了將花滿樓拉下水，完成整個佈局，便要除去腳邊的“石子”，春芽這樣不起眼、普通膽怯的小角色——這些自然是春芽不知道的。
她當然不相信自己是陸小鳳的“朋友”。
“我……我……”春芽嘴唇顫抖。
陸小鳳溫暖的手心已然包裹住她冰冷的雙手，他忽然掰過春芽的臉，力度不容反抗，麵上的笑容已經淡去，“你會覺得……我是惡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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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慶幸自己回答對了問題。
她撫著怦怦跳的心臟，喘著氣，眼底殘留著些許恐懼。為什麼……陸小鳳會變成這樣？這已經不再是故事裡蘭゜生L那個豪爽灑脫，善良正直的陸小鳳了。
桌上的燒菜也冷下來，冷卻的魚肉裹著油膩的一層漿糊，春芽更冇了胃口。方纔就是在桌邊，陸小鳳伸手掐住了她的臉，他依然是那個討人好感，喜歡笑的陸小鳳。
他連威脅的時候，眼底也帶著笑意，也許是看她怕了，陸小鳳恢複了他的寬容大度。他依舊替春芽佈菜，隻是……他的指尖時不時劃過她的髮尾，落在髮絲之間，一點熱度貼著脊背滑落。
春芽幾乎以為他就要抱住自己，或者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脖子。
可他冇有。
陸小鳳並不是剋製的人，他在春芽麵前卻很剋製……可即使是這樣，他也會有失控的一天。貪婪是不斷膨脹的。
春芽伸手便能觸控肩上的紅鬥篷，這幅男人的寬大鬥篷將她裹在裡頭，包得嚴嚴實實，有著沉甸甸的分量，而在柔軟的鬥篷裡，還殘留著一股不屬於她的溫度。
陸小鳳替她披上鬥篷，又耐心地在她脖子前繫好帶子。
陸小鳳不許她脫了紅鬥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