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托起山參，感受其重量和質地：「觀其蘆碗密集而清晰，排列有序，年份當不在五十年之下。其體態靈秀，不呆板，皮老紋深，顯是野生山參無疑，且是品質極佳的老山貨。您看這鐵線紋，緊密自然，這珍珠遍佈均勻，皆是上品野山參的特徵。」
林楓點頭，仔細聽著。
「但是……」陳老先生話鋒一轉，眉頭微蹙，「其香殊異，清醇厚重兼而有之，更蘊一絲靈動生機之氣，遠超尋常同齡野山參。
您再細看這表皮紋理，」他示意林楓靠近，用一根特製的玉針極其小心地指點著參體表麵的那些好似鱗片的細微螺旋紋路，「這些紋路，又和人參的天然紋飾不同，老夫行醫一生，遍覽藥典，甚至見過上百年遼參，也未曾見過如此奇特的表徵。」
他輕輕將山參放回盒中軟綢上，摘下一隻手套，用指尖極其輕緩地觸控了一下參體，又迅速收回，感受片刻，沉吟道：「觸手溫潤，竟似蘊有微溫，而非尋常藥材的涼感。這……著實古怪。」
陳老先生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向林楓：「林少東家，恕老夫直言，此物雖具山參之形，但其內在神韻、香氣、乃至觸感，皆與老夫所知任何一類人參均有差異。它或許是某種極為罕見的異種人參，生長於某種靈氣充沛的絕險之地，吸納了天地精華產生了變異；亦或是……某種古籍中曾有零星記載、卻幾乎無人得見的其他品種的『參藥』之屬？」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故而，若要準確判定其藥性，老夫有一法，憑望、聞、觸，試，嘗，能窺得其七八分藥效真相。隻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陳老但說無妨。」林楓知道重點來了。
「隻是這『藥性推演』之法，需擷取藥材部分樣本，進行碾磨、嘗味、乃至簡單的活物試藥，對藥材本身會造成不可逆的損耗。」陳老先生看著那株完美的山參，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如此品相奇佳的寶貝，若是損耗些許，實在令人痛心。不知少東家何意？」
林楓早已料到鑑定必有損耗，副本產出的東西，倒也不心疼，當務之急是弄清藥效。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陳老儘管施為。藥材再珍貴，亦是為人所用。不明藥性，無異於懷璧其罪，貿然服用，甚至反受其害。能得陳老以秘法推演藥性，是此物之幸，亦是晚輩之幸。些許損耗，無需在意。」
「好！少東家豁達明理！」陳老先生見林楓如此爽快，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既如此，老夫便盡力為之，必不辜負少東家信任與此株奇參！」
他當即吩咐藥童：「去，準備清水、玉碗、銀刀、玉杵、還有那套試毒活籠。」
藥童領命，快步下去準備。陳老先生則親自捧著那楠木盒，引著林楓穿過一道簾幕，進入另一間更為隱秘的房間。
這間內室不大，卻異常潔淨，四壁皆是藥櫃，中央一張寬大的白玉石台，不一會藥童將工具送來：大小不一的玉刀、玉杵、銀針、銅秤、小巧的爐盞、以及一套包括小鼠、雀鳥在內的活體小動物籠具。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草藥味。
陳老先生將木盒放在石台一側，神情肅穆。
「藥性推演，亦是『望、聞、問、切』四字，然此『問』非問人，乃問藥也。」陳老先生一邊一邊緩緩道來，「需以器截其微末，觀其斷口色澤、質地；以玉杵碾其纖維，嗅其破碎前後香氣變化；以銀針探其汁液，觀色辨質；最後輔以活物，微飼，觀其反應，從而推斷其藥性之寒熱溫涼，功效之補瀉走向，毒性之有無強弱。」
他首先取過一柄細如柳葉的小刀，極其小心地在那株山參最長的一根鬚根末端，擷取了不足半寸長的一小段。
他將這微末樣本置於一個純淨的白玉碟中，拿起那個琉璃透鏡，再次仔細觀察斷口。
「斷口粗糙，質堅而韌，可見纖維細密，漿汁充盈……咦？這汁液色澤……」陳老先生凝神細看，隻見那極細微的斷口處，滲出一絲近乎無色透明的粘稠液珠，在白玉碟的映襯下，似乎也帶著那若有若無的微光，「晶瑩剔透，蘊光含潤，奇哉！」
接著，他用一根細小的玉針，輕輕沾染了一點那微乎其微的汁液，將其塗在一片極薄的透明水晶片上，湊到窗前光亮處仔細觀察，又拿到鼻尖下，以一種特殊的手法輕輕扇聞。
「氣息……清雅醇厚，生機勃勃，無任何腥臭異味，反而令人神清氣爽。」他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記錄著自己的觀察。
他取過一根細長的銀針，插入之截下來的參須之中，停留片刻後取出。銀針光澤依舊，毫無變黑跡象。
「銀針未黯，初步排除常見劇毒。」陳老先生點頭，但這隻是最基礎的檢測。
他將那一小段根須放入一個潔白無瑕的玉臼中，用一柄小巧的玉杵，極其輕柔地、緩慢地開始研磨。
隨著研磨，一股比之前濃鬱數倍的參香頓時瀰漫開來，充滿了整個推演室。這香氣不僅沒有因為破碎而變得駁雜，反而更加純粹、醇厚，那絲奇異的「生機感」也越發明顯。
陳老先生閉目深嗅，麵露陶醉之色，半晌才睜開眼，驚嘆道：「香凝而不散，味醇而愈烈，內含勃勃生機，絕無半分燥鬱之氣！此絕非毒物所能有之象！」
新鮮的山參也在不斷地研磨後呈現一種粘稠的藥膏狀。
接下來是關鍵的一步——活物試藥。他從小籠中取出一隻精神抖擻的小白鼠，將其放入一個特製的透明琉璃觀察盒中。
他用一根細小的銀簪，尖端蘸取了一丁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剛剛研磨出的參須藥膏，然後極其快速地、輕輕在那小白鼠的嘴裡蹭了一下。
小白鼠受驚，猛地一抖，小嘴急促地抽動了幾下，似乎將那點藥膏吃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幕，讓林楓和陳老先生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