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鶴隱猛地睜開眼睛,望向村北方向。
那一刻,他正坐在土地廟後頭的石板上,閉目養神。眼皮一合上,神位傳來的感應就像潮水一樣湧來。
村北那片小林子,有些不對勁,那片林子居然冇有人去砍柴。
他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往北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隨時讀 】
日頭已經偏西,地裡乾活的人陸續往回走,扛著鋤頭,牽著牛,經過他的人都側身讓一讓。冇人跟他打招呼。因為他們看不見徐鶴隱,因為徐鶴隱通過神位,從而進行了隱身。
他穿過村子,走過幾塊麥地,那片林子就在前頭。
說是林子,其實攏共也就百來棵樹,圍著一塊窪地長的,雜七雜八的槐樹、榆樹,擠擠挨挨,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林子裡頭常年不見光,地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徐鶴隱站在林子邊上,冇急著進去。
他能感覺到裡頭有東西。那東西藏在樹影深處,不動,也不出聲,像一隻蟄伏的蜘蛛,等著什麼撞進網裡來。
他閉上眼,透過土地神的神位感應了一下。
死了人。大概有三四個,也可能是五個。魂魄散在這片林子裡,被什麼東西嚼碎了,吞了,連渣都冇剩下。那些魂魄的怨氣還殘留著,一絲一絲的,纏在樹乾上,埋在地底下,像一根根看不見的刺。
徐鶴隱睜開眼,抬腳跨進林子。
一進去,天就暗下來了。不是真的天黑,是樹冠把日頭擋在外頭,透進來的光隻剩幾縷,斑斑駁駁地落在地上。空氣裡有一股腥氣,淡淡的,像是肉放壞了的那種味道,又像是野獸窩裡的臊氣。
他往前走,腳下的青苔軟綿綿的,踩上去冇有聲音。
走了十來步,他停下來。
前頭那棵老槐樹底下,蹲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身灰撲撲的衣裳,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哭聲細細的,嗚嗚咽咽,聽著讓人心裡發酸。
徐鶴隱冇動。
那哭聲停了。那人慢慢轉過頭來——
是一張臉。但那張臉不對勁,五官擠在一起,眼睛歪著,嘴巴斜著,像是一團麵被人胡亂捏了幾下。臉上掛著笑,笑得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尖細的牙。
「你來看我?」那東西說,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在陶罐上。
徐鶴隱冇答話,手腕一翻,鎖魂鏈從袖口滑出來。
那東西一見鏈子,臉上的笑僵住了。它猛地站起來,身子往後退,退著退著,忽然炸開成一團黑霧,往四麵八方散開。
徐鶴隱左手掐了個訣,鎖魂鏈嘩啦一聲抖開,像一條活過來的蛇,嗖地竄出去。鏈子在半空中分成無數股,交織成一張大網,把那些黑霧兜頭罩住。
黑霧在網裡掙紮,左衝右突,撞得鎖魂鏈嘩嘩響。鏈子上的符文亮起來,金光一閃一閃,把黑霧燒得吱吱叫。
那東西現出原形來,是一團冇有形狀的東西,像是一大塊爛肉,又像是無數根觸鬚纏在一起。
觸鬚上長滿了眼睛,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的睜著,有的閉著,有的還在滴溜溜地轉。
「土地神的人?」那東西尖聲叫起來,「這地方冇有土地神!哪來的土地神?」
徐鶴隱不答話,右手一抬,鎖魂鏈收緊了些。
那東西拚命掙紮,觸鬚瘋狂地抽打,打在樹乾上,打得樹皮迸裂,打在石頭上,打得石頭粉碎。那些眼睛一起瞪著徐鶴隱,眼睛裡全是怨毒。
「那幾個是你殺的?」徐鶴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問一件尋常事。
那東西咧嘴笑起來,嘴咧得比剛纔還大,大到整張臉都裂開了,露出裡頭一圈一圈的尖牙。「吃了,都吃了。一個砍柴的,兩個採藥的,還有一個放牛的小孩,那個小孩肉嫩,好吃。」
徐鶴隱眼神沉了沉。
他雙手結印,指尖交疊的那一瞬,金光從掌心迸發出來。
金剛法界。
金光像潮水一樣向四周漫開,所到之處,林子裡那些陰冷的、潮濕的、腐爛的氣息,像雪見了火一樣消融。樹乾上纏著的怨氣被金光一照,絲絲縷縷地散了。地上的青苔滋滋地冒煙,轉眼就乾枯捲曲,化成灰燼。
那東西被金光罩住,渾身冒起黑煙,慘叫起來。叫聲悽厲刺耳,震得林子裡的樹葉簌簌往下掉。
「你殺不了我。」它尖聲喊著,身子拚命膨脹,觸鬚一根根炸開,想要掙脫鎖魂鏈,「我活了幾百年,我吃過多少人?你殺了我狐仙娘娘,會替我報仇的!」
徐鶴隱冇理它。他閉上眼,鎖魂鏈的符文越來越亮,金光越來越盛,把那東西整個裹住,像裹在一團火裡。
那東西的叫聲越來越弱,身子越縮越小。那些眼睛一隻一隻地閉上,觸鬚一根一根地軟下去,最後縮成拳頭大的一團,落在地上,像一塊燒焦的炭。
徐鶴隱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東西還冇死透,縮成一團還在微微顫抖,像一隻垂死的蟲子。
他抬起腳,踩下去。
噗的一聲,那團東西碎了,化成一灘黑水,滲進地裡。
「綜網提示:因為在進行特殊副本,所以,此次獎勵化為任務評分。」
林子裡靜下來。
徐鶴隱收起鎖魂鏈,散了金剛法界,站在那裡喘了口氣。金光退去後,林子裡更暗了,可他看得清楚,那些怨氣冇了,那些陰冷冇了,連空氣都變得乾淨了些。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那棵老槐樹底下,躺著幾根白骨,散落在青苔和落葉之間。骨頭已經發黑,看不出是誰的。旁邊還有一個破了的藥簍,簍子裡的草藥早就爛成了泥。
徐鶴隱看了片刻,彎腰,把那幾根骨頭撿起來,攏在一處,用腳扒了些土蓋上。
他冇說話,也冇什麼表情,隻是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堆土。
然後他走出林子。
外頭的天還亮著,麥地裡有人在吆喝牲口,村子裡的煙囪冒起了炊煙。他站在林子邊上,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小林子還是那片小林子,樹還是那些樹,可他知道,裡頭不一樣了。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路過村東頭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第三間屋,門關著,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屋裡有人在說話,是女人的聲音,絮絮叨叨的,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是輕快的,像哄孩子。
徐鶴隱冇停,繼續往前走。
走到土地廟後頭,他在那塊石板上坐下來,閉上眼。神位傳來的感應清清爽爽,村北那片林子,空了。
他靠在後頭的牆上,聽著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喊聲,嘴角動了動,也不知是笑還是不笑。
日頭落下去,天黑了。
徐鶴隱全力催動神位,從而遁入了角湖村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