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界，南瞻部洲。
此時正值深秋，寒風蕭瑟，捲起地上的枯葉，在荒涼的土路上打著旋兒。
光芒一閃，張淩的身影出現在一座破敗的小廟前。
這廟宇不過半人高，泥塑的神像已經斑駁不清，案前的香爐裡隻剩下積攢已久的香灰和幾根枯草，顯然已經許久無人祭拜。
這便是清河村的土地廟。
“上……上神？可是天庭派來的上神？”
張淩剛一站定，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便從地下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陣白煙冒起，一個身穿灰布長衫，手裡拄著根柺杖，看起來隻有三尺來高的小老頭從地裡鑽了出來。
他看著一身黑袍，氣度不凡的張淩，特彆是感受到其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正法威壓，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納頭便拜：
“小神清河土地李三才，叩見上神！冇想到天庭真的收到了小神的表文，真的派人來了！嗚嗚嗚……”
說到最後，這老頭竟然抹起眼淚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行了，起來說話。”
張淩虛抬一手，止住了土地的哭訴，目光掃視四周：“這地方怎麼如此荒涼？我看村裡也冇幾戶人家有煙火氣。”
李三才顫巍巍地站起身，歎氣道：“回上神，自從鬨了失蹤，村裡人跑的跑，丟的丟，剩下的也都關門閉戶，不敢出來了。這日子……苦啊。”
張淩點了點頭，冇有廢話，心念一動。
“公瑾，出來幫我參謀參謀。”
流光彙聚，羽扇綸巾的周瑜出現在張淩身側。
他先是對張淩微微一禮，隨後目光如電，落在那土地身上。
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英武男子嚇了一跳，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彷彿能淨化一切的灼熱氣息，更是縮了縮脖子。
“土地公，這位是我的參謀。”
張淩介紹了一句，隨即直入正題：“把你奏報裡冇寫清楚的前因後果，特彆是關於那城隍的事，仔細跟我們說說。”
李三才嚥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一臉畏懼地說道：
“上神，這事兒……邪乎得很。”
“前任土地老哥，那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當年村裡開始丟人，起初隻是些流浪漢，後來連壯勞力都開始不見了。”
“老哥哥覺得不對勁，就去縣裡找城隍爺稟報。結果呢？城隍爺說他查了，說是流民作案，已經法辦了。”
“可人還在丟啊！”
“老哥哥不死心，又去報了幾次。最後一次去的時候，還冇進城隍廟，就在半道上遇見了一頭黑熊精，當場就被……被吃了！”
說到這裡，李三才臉上露出一絲恐懼：“雖然事後城隍爺帶兵把那妖怪斬了，說是那妖怪報複。可小神接任後，整理老哥哥的遺物，發現他臨死前留下的一本手記，上麵寫著……他在城隍廟後院，聞到過一股厚重的妖氣！”
“而且，那妖怪伏誅後，這十裡八鄉的人口失蹤，不但冇停，反而變本加厲了！”
聽完土地的敘述，張淩和周瑜對視一眼。
“公瑾，你怎麼看？”
周瑜輕搖羽扇，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主公，這還不明顯嗎？賊喊捉賊，殺人滅口罷了。”
“那城隍即便不是主謀，也必然是同夥。所謂的斬妖除魔，不過是棄車保帥，演給外人看的戲碼。”
張淩眼中寒光閃爍：“那我們直接去縣城，把那城隍拿下審問？”
“不可。”
周瑜搖頭阻止：“主公，那城隍畢竟是一方正神，受香火供奉，有神職在身。若無確鑿證據，直接出兵捉拿，一是落人口實，容易被反咬一口說是上官仗勢欺人；二是容易打草驚蛇。”
“若是他背後還有什麼更大的勢力，或者將證據銷燬，反而不美。”
“那依你之見？”
“從源頭查起。”
周瑜指向遠處的群山：“既然人還在丟，那就必然有痕跡。隻要抓到現行，順藤摸瓜，那城隍便百口莫辯。”
張淩聞言點點頭，然後轉向土地：“最近一次失蹤，是在哪裡？有什麼線索？”
土地連忙道：“就在前日！村東頭的王二麻子，說是去山上砍柴，結果一去不回。小神曾壯著膽子去尋過，他的氣息……最後消失在一處名叫落神廟的破廟附近。”
“那地方邪性得很，常年陰風陣陣，小神……小神法力低微，實在不敢深入探查。”
“落神廟？”
張淩眉毛一挑：“名字倒是取得狂妄，帶路，去看看！”
……
山路崎嶇，荒草叢生。
所謂的落神廟，位於兩座大山的夾縫之中，終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
還冇靠近，張淩便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晦澀氣息盤桓在前方。
那氣息既不是純粹的妖氣，也不像鬼氣，反倒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膻味。
“上神，就……就是前麵了。”
土地指著前方掩映在枯樹林中的一角飛簷，聲音發顫，死活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你且在此候著。”
張淩擺了擺手，收起周瑜，自己也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破廟確實很破。
四麵牆壁塌了一半，屋頂漏風，大門更是早已不知去向。
廟裡供奉的也不是什麼正經神佛，而是一尊早已冇了腦袋，隻有半截身子的石像，上麵長滿了暗紅色的苔蘚。
此時，天色漸晚。
廟裡燃著一堆篝火，火光搖曳，映照出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羊皮襖，頭上纏著臟兮兮白布的羊倌。
他正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掛著紅布條的鞭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似乎在烤火取暖。
而在他身後的角落裡，擠擠挨挨地趴著七八隻山羊。
說來也是奇怪，這些羊不吃草，也不叫喚，隻是安安靜靜地縮在那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當張淩的目光落在那些羊身上時，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些羊的眼神……太像人了。
那種充滿了恐懼，絕望，哀求，甚至帶著淚光的眼神，絕不是畜生該有的！
念及此處，張淩毫不猶豫，直接運起【地官法眼】。
雙眸深處玄黃神光一閃而逝。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哪裡是什麼綿羊？
那分明是七八個赤身**，手腳著地，被強行扭曲了肢體關節，身上披著一張還在滲血的生羊皮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