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那正在激烈爭吵的儒法兩家弟子,張著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周身鼓盪的靈力都被瞬間撫平,禁錮。
不僅僅是他們,整個廣場上所有的竊竊私語,議論爭辯,乃至兵器輕微的摩擦聲,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連思維都變得遲緩了些許。
張淩心中凜然,一字之威,幾乎言出法隨,這是什麼力量?
下一刻,廣場中央半空,空間微微波動,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人身材高大,麵容古樸,身著簡樸的儒服,腰間卻佩著一柄長劍,眼神開闔之間,既有讀書人的溫潤睿智,又帶著一股沙場宿將般的凜然威勢。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尤其在方纔爭吵的那兩人身上略微停留,並未見如何動怒,卻讓那兩人羞愧地低下了頭,冷汗涔涔而下。
“百家爭鳴,本是幸事。各抒己見,方能明辨真理。”
那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股禁錮眾人言語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然,此地乃稷下學宮,是傳道授業,交流切磋之地,非是逞口舌之快,鬥勇耍狠之校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儒法兩名弟子的身上:“你二人,理念不同,可以辯論,可以探討,但需心存敬畏,言有所據。”
“若因言辭不合便欲拳腳相向,與市井匹夫何異?豈不辱冇了自家師門?”
兩人麵紅耳赤,躬身行禮:“弟子知錯,謝仲由先師教誨!”
仲由微微頷首,不再多看他們,轉而麵向全場,聲音恢弘:
“講壇即將開始,望諸位弟子謹記:求同存異,相容幷包,方是治學之道。若再有無端挑釁私鬥擾序者,莫怪老夫行使主辦之權,請其離場!”
話音落下,一股浩然正氣瀰漫開來,整個廣場的氣氛為之一清,先前那點火爆躁動徹底平息。
仲由的身影也隨之緩緩消散在高台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呼……”
孫烈鬆了口氣,咂咂嘴:“仲由先師還是這般威嚴,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不敢造次。”
“確實如此!”
張淩重重點頭,深有同感。
仲由,字子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以勇武耿直,政事通達著稱於世。
原本張淩對這位先賢的印象隻停留在“正衣冠而死”的悲壯典故上,如今親眼所見,才真切感受到那份融於骨血的氣度。
其不僅有沙場悍將般的凜冽威壓,更有儒門長者特有的溫潤與厚重。
他一席話語便能鎮住全場,靠的不是單純的力量壓製,而是那種曆經世事,明辨是非後自然流露的浩然正氣,令人心服口服。
而經此一事,張淩再看向那些學派道場,心中忽然有所明悟。
儒家重仁德秩序,法家崇律法規矩,兵家研戰陣殺伐,道家求自然超脫……
各家學說看似對立,實則皆是先賢從不同角度對世界,對大道,對治理的探索與總結。
或許,他不必執著於非要歸屬於哪一家。
他的根基是卡師,是神魔圖錄,是綜網玩家身份。
這百家講壇,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知識寶庫,一個能夠博采眾長,汲取養分,進一步完善自身體係的機會。
“所以……”
張淩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我何必畫地為牢?既然與多家皆有淵源,何不……都去看看?”
……
又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廣場上空,空間再次泛起漣漪。
這一次,並非一人,而是數十道身影同時顯現!
刹那間,各式道韻沖天而起,浩瀚如星海,磅礴似江流。
彼此交織碰撞,卻又奇異地維持著某種平衡與和諧,將整片天空都渲染得流光溢彩,玄妙非凡。
為首者,依舊是那位佩劍的儒服長者,仲由。
而在他身旁左右,赫然是諸子百家此次前來坐鎮講壇的各位先賢大能!
如此多的先賢大能同時現身,帶來的威壓與道韻共鳴,讓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弟子,無論出身何家,皆屏息凝神,目光熾熱地望向半空,心中充滿了激動與敬畏。
仲由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台下濟濟一堂的百家弟子,聲音恢弘,傳遍四方:
“時辰已至,稷下學宮,百家講壇,就此開啟!”
“規矩一如往昔,三日為期,學、練、考三關!望諸生珍惜機緣,勤勉向學,明辨慎思,勇猛精進!”
“現在,各歸其位,依學派淵源,入道場聽講!”
話音一落,半空中的諸位先賢微微頷首,旋即身影緩緩變淡,消失無蹤。
顯然,他們已各自迴歸本派道場,準備開講。
廣場上的弟子們也立刻行動了起來。
如同百川歸海,人群開始有序而又迅速地分流。
身穿儒衫的學子們周身才氣湧動,化作道道白光,投向儒家殿宇。
道袍修士們則身與氣合,化作清光,冇入道家宮觀。
佛門弟子口誦佛號,腳下生出蓮台虛影,飛向佛家寶刹。
法家弟子手持律令鐵尺,身化黑光,射向法家刑堂。
墨家弟子驅動機關翼,兵家弟子駕馭內力雲氣,陰陽家弟子腳踏八卦……各色流光異彩紛呈,紛紛投向自家學派的道場。
“張淩兄弟!”
孫烈招呼一聲,他與其他幾位兵家弟子周身已泛起血色雲氣,顯然準備前往兵家道場。
“還愣著作甚?速速隨我等前往兵家道場!以兄弟你的脾性,正該入我兵家,習那萬軍辟易的戰陣殺伐之術!”
旁邊幾位兵家弟子也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顯然對張淩頗為認可,期待他的加入。
張淩心中感激,卻站在原地未動,對著孫烈等人鄭重地抱拳一禮:
“多謝孫兄與諸位好意!隻是……在下尚有些許考量,暫且不能隨諸位前往。”
孫烈聞言一愣,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但他見張淩神色堅定,不似作偽,便也不再多勸,隻是道:
“既如此,兄弟自行決斷便是!無論如何,講壇之後,你我再把酒言歡!告辭!”
說罷,他與一眾兵家弟子化作血色流光,沖天而起,投向遠方那煞氣最濃,隱隱傳來金戈鐵馬之聲的區域。
不過短短數十息的時間,原本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巨大廣場,竟變得空空蕩蕩!
成千上萬的百家弟子各歸其位,已然儘數進入了相應的學派道場。
唯有張淩一人,依舊站在原地,顯得格外突兀。
各家道場中的先賢也察覺到了這異常,一道道目光瞬間跨越空間,落在了這唯一滯留廣場的青年身上。
這些目光中蘊含的威壓與道韻,讓張淩感到周身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一絲緊張,整了整衣冠,向前踏出幾步。
他來到廣場中央,對著那空無一物的天空,鄭重行了一禮。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廣場之中:
“末學後進張淩,拜見諸位先賢!”
“晚輩愚鈍,於大道麵前,如盲人摸象,隻見一隅。諸位先賢之學,皆如璀璨星辰,映照萬古,晚輩心嚮往之!”
他頓了頓,迎著那一道道彷彿能洞悉靈魂的目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故,晚輩鬥膽,懇請諸位先賢允準!”
“這百家講壇三日,晚輩願效仿古人問道之誠,不囿於一門一戶之見,欲遍訪諸家道場,聆聽諸位先賢教誨!”
“百家之學,晚輩……皆想涉獵,懇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