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淩的突然出現,頓時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魯達偏頭看去,但見來人一襲青袍,身姿挺拔,氣度沉凝,眼中精光內蘊,不像尋常百姓,不由濃眉一挑,沉聲問道:“兄台何人?為何阻攔灑家?”
“在下張淩,一介行商路人。”
張淩不慌不忙,拱手一禮,微笑道:
“方纔在旁聽聞這位老丈訴說冤情,心中亦感不平。那鄭屠欺男霸女,確實可惡。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驚魂未定的金氏父女:
“魯提轄若此刻去打殺了鄭屠,固然快意恩仇,但人命關天,提轄難免要吃官司,這渭州怕是待不得了。而這兩位苦主,失了依靠,那鄭屠的家人若再來糾纏,又當如何?”
魯達聞言,當即一怔。
他雖性烈如火,卻也並非全然不顧後果的莽夫,他見張淩所言在理,當下便抓了抓絡腮鬍,悶聲道:
“那依兄台之見,該當如何?難道就任由那廝逍遙不成?”
“自然不是。”
張淩從容一笑,聲音朗朗,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氣度:
“懲惡揚善,方式有許多種。而眼下當務之急,是先解了這父女二人的燃眉困境,助他們脫離虎口,安頓下來。至於那鄭屠……”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而逝,語氣卻依舊平和:“天道有輪迴,日後自有料理他的法子!”
說著,他從懷中——實際上是物品揹包——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囊,放在桌上,推到金老漢麵前。
“老丈,這裡有紋銀百兩,你且拿去作為盤纏,攜令嬡遠離這是非之地,另尋安身立命之所。”
那布囊落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顯然分量不輕。
金老漢見狀連連擺手,聲音帶著惶恐:“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兒與官人素昧平生,怎敢受此厚贈!”
一旁的史進與李忠亦是相顧動容。
史進出身富戶,百兩銀子於他而言不算钜款。
但張淩與這父女非親非故,竟能如此仗義疏財,這份豪氣與俠義心腸讓他心生佩服,看向張淩的目光多了幾分敬重。
而李忠常年走南闖北,風餐露宿,靠賣弄膏藥武藝辛苦掙些散碎銀兩。
其人深知錢財來之不易,見張淩隨手便取出百兩雪花銀,輕描淡寫如同取出幾枚銅錢,更是覺得此人來曆非凡。
魯達則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目光在張淩平靜的麵容和那袋銀子上來回掃了幾遍,胸膛起伏,似在權衡。
最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將胸中塊壘吐出了些許,抱了抱拳,聲調緩和了許多:“張兄弟仗義疏財,急人所難,灑家佩服!”
他這人最重義氣,見張淩如此行事,先前那點被阻攔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
但隨即,他的眉頭又緊緊鎖起,沉聲道:
“隻是……這銀子給了他們,讓他們自行離去,固然是好。”
“可那鄭屠在渭州也算是一霸,耳目眾多,若派人半路截殺,或是去官府誣告他父女拐帶財物,豈不是害了他們?”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聲音又不由得提高了幾分:“殺人須見血,救人須救徹!依俺看,還是灑家親自送他們出城,確保無人跟蹤,一路安全纔好!”
魯大師果然粗中有細,非止尋常人物可比!
張淩聞言,心中再次暗讚一聲。
他臉上笑容不變,繼續道:
“提轄所慮極是。不過,提轄乃渭州名將,認識者眾。若您親自護送,旌旗招展,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打草驚蛇。”
“況且,提轄身負城防之責,豈能輕易離崗?若是被那鄭屠抓住把柄,反咬一口,更是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史進和李忠,提議道:
“我看這兩位兄弟英氣勃勃,身手定然不凡,且麵孔生疏,不易惹人懷疑。不知可否勞煩二位暗中護送金老丈一程,確保他們平安離開渭州地界?”
史進年少俠義,正愁有力無處使,當即拍案應承,聲音清亮:
“張兄放心!此事包在小弟身上!定護得金老丈父女周全,一根汗毛也少不了!”
李忠略一遲疑,也拱手沉聲道:“李某雖本領低微,但跑江湖有些經驗,既然兄台開口,在下義不容辭!”
張淩見二人答應,忽的又心念一動,笑道:
“兩位兄弟此番護送,難免耽誤了生計。這一錠銀子,算是在下補償兄弟的辛苦錢,萬勿推辭。”
說著,他又取出兩錠約莫十兩的雪花銀,卻是不由分說地塞到兩人手中。
史大郎頗有家資,也不客氣,當即揣在懷裡。
打虎將李忠先是一怔,繼而回過味來,心中五味雜陳。
他江湖經驗豐富,如何不明白,這是張淩體恤於他?當下隻覺喉嚨有些發堵,重重抱拳道:“張……張兄弟義薄雲天,思慮周全,李忠……謝過了!”
這一聲兄弟叫得情真意切,顯然已對張淩心服口服。
而張淩見此情景,心中卻是暗笑不已。
嘿嘿,計劃通!
史進和李忠也位列天罡地煞,自己若想總攬群豪,集結一百單八將,這兩位日後肯定是要再打交道的。
雖然不知道以後他們在真靈試煉中還認不認得自己,但……萬一呢?
此時交好一番,日後再相見時便能事半功倍啊!
另一邊,魯達見張淩安排得滴水不漏,思慮周全,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不由哈哈大笑,聲震屋瓦:
“好!好!張兄弟真乃妙人!就依你所言!”
他轉頭對金老漢父女催促道:“還不快謝過恩公!有史進、李忠兩位好漢相送,保管你們一路平安!”
金老漢這才如夢初醒,激動得老淚縱橫,拉著女兒便要跪地叩謝:
“恩公大德!小老兒冇齒難忘!多謝魯提轄!多謝兩位好漢!”
張淩連忙伸手扶起:“老丈不必多禮,速去收拾,趁早動身要緊。”
史進與李忠不再耽擱,帶著金老漢父女匆匆下樓安排離去。
而待他們身影消失,魯達一把攥住張淩的手腕,那手如同鐵鉗一般,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將碩大的頭顱湊近,眼中凶光畢露,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話來:
“張兄弟,送人之事已了。現在,總該輪到咱們去會會鄭屠那廝了吧?灑家這口惡氣,再不發泄,隻怕要憋炸了胸膛!”
張淩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巨力,以及魯達身上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煞氣,心知這位花和尚已是怒極,當即應承下來:
“這是自然。魯提轄,咱們且去會會那位鎮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