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陰魂群集
**師的咒言不是輕飄飄的事物。
林博以古聖語和褻瀆語吟詠的咒言，揮灑了磅礴的咒力，帶來的效果極強，而後續的影響也可謂深遠。
克寧的天命之龍在他耳畔訴說，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徹底永恆的改變，死亡已經被黑影遮蔽，再也不是純粹的空無，從此以後，凡受賜真名之人，死後皆將歸來。
林博拄著木杖返回林地，他身後是第一位生者之影，但不是最後一個。
群島大地每時每刻都有人消亡，那些因為年老命終，因為傷病衰餒，因為意外橫死，而又在生前曾進行賜名禮，他們都重回人世。
跟隨**師的原初黑影在悄然分裂，不是細胞的分裂那樣一分為二，而是照鏡子似得，一眼望去就多了個人。村莊的老婦人步履輕盈，她身後的空氣中無聲無息又出現一個年輕男子，然後是男子的妻兒，隨後是更多。
林博越是前行，身後的陰魂就愈多，這些死者綴連成軌道上漫長的火車車廂，在這平白的秋日郊野靜謐行駛。
等**師返回牧群，回到樹木與野獸身邊，他的同行夥伴已經是個龐大的隊伍。打打鬨鬨的動物朋友們都看傻了。
體型最大的黑熊像鵪鶉似得縮起腦袋，趴地捂頭，其餘小傢夥或僵臥裝死，或躲躲藏藏，都不敢停留在死者的道路前方。
這些陰魂和生者太像了，可又截然不同，他們有看似真實的溫暖血肉，有看似正常的行為動作，看似靈動的神情目光，但依舊缺失某物，歲月對他們而言是無意義的塵埃，哪怕過上千百年，都不會再有任何的改變。
林博身為始作俑者，創造出了這種填補真名空缺的陰影，但對此物的瞭解卻不多，多元宇宙內的陰魂幽鬼各式各樣，千奇百怪，他所造就的應該算是比較稀有的一類。
**師回到林子裡，木杖點地，土壤化作頑石供他盤坐，轉過身來觀察身後的陰魂集群，這裡麵每一個他都見過，都記得。還有一個特別的熟人，前任燈塔管理員。
這已經是林博第三次和他相見，老提姆不再是那個受病痛折磨的守夜人，不再喜歡吃貝類，收集漂亮石頭和海螺，他現在隻是一道生者的影子了。
林博露出笑容，但冇有打招呼，他開始探知這些陰魂的存在，握住他們的手腕，輕撫他們的額頭。
如他所料的一樣，雖然是用魔法語真名召喚出來的事物，訴說的卻是禁忌語，彰顯它們扭曲迷茫混亂的存在本質，嘶啞的死靈語呢喃講述陰魂的生前故事，就像從這些亡者皮囊下的枯井裡吹出的陰風，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至於那團原初黑影，起初隻是一種全新的黑魔法事物，如今則已經擴散到所有陰魂身上，它們的集合體是扭曲墮落的龍類，林博能從死者的呼吸中感應到它的存在。
**師隱有所悟，同時也確定了早前的一個設想。
傳奇道途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將自身轉化為邪物，而在多種多樣的選擇中，不論是容納邪魔血脈，還是轉為巫妖，都不合他的心意。
而今這種陰魂姿態，相比其餘外來力量浸染的墮落，更適配真名法師。
林博默默思量著該如何創造一個死去的自己。
陰魂誕生需要滿足真名空無的前提，也就是真名所指向的實體消失，所以遮蔽真名或剝奪真名是冇用的。
撥打一台報廢座機的號碼，這個號碼即是真名，報廢的座機就是實體，而憑空響起來的鈴聲便是陰魂。
林博必須經歷某種形式上的死亡，好讓自己的真名孕育出填補空缺的黑影。
麻煩就麻煩在這裡了，林博太強了，以至於死後幾乎冇多少能夠復活他的方法。完全復生術不行，祈願術也不行。
他得想些其他辦法來擁抱死亡。
所有的陰魂一言不發，目不稍移，對**師視若無睹，對生前的愛人、孩子、摯友，不曾加以注視。
他們會受到真名的禁劾，但這真名雖然發音相同，語義和字形卻已經從古多雷語變為了死靈語。
林博暫時不再關注這些陰魂，他繼續思量推演歲月聖胎的咒文，繼續用幻身給燈塔的弟子們上課**。他身化萬千，可以無處不在，不論本體走到何方，都不耽誤正事。
入夜，**師再度啟程牧羊，他的羊群如今又多了一類，行走的森林揹負飛鳥，遷徙走獸，也徘徊著歸來的逝者們。
那些在野外的獵人、旅者紮起帳篷過夜，伴隨著簌簌的濤聲，起伏的鳥鳴，大地如鼓麵般輕顫，塵埃跳起撲進酣眠者的口鼻，嗆得他們夜半驚醒，而走出營地朝著月下的世界觀望，看到了遠處或近處的森林如海浪般抬升、流動。
**師驅趕森林遇到另一片森林，他就將更多的羊群趕在一起，把後頭的樹木放下，把前頭新的林木抬起帶走。就像托著一團潮水，縱然過手的水滴時刻變化，但被他牽走的總量不變。
木杖在經受一次次的鍛打，潛藏的邪器本性在旅途中漸漸消磨。
林博走了五個夜晚，抵達白石島中西部地帶的自然濕地，他將森林在這裡放下，沿途隨行的野獸也早就換了好幾撥，等前方不再有森林，而是一大片曠闊沼澤地，它們便一鬨而散。
**師沐浴清早潮濕微腥的氣流，坐在一片湖泊旁歇歇腿腳，變形為人類後還是容易感到疲憊的，畢竟不是古聖的不朽形骸。
他將木杖頓在湖畔軟泥中，數千陰魂聚集在身後。
接下來就該去給這些死者建造一個國度了，可不能讓他們就這樣在塵世裡漂遊。
今天將會有一大批盤踞金貝市的黑幫成員以及他們的保護傘接受審判，這些人裡的一部分接受了奇蹟賜名，而選擇植入腦機的則更少。
愈是有見不得人的隱私，愈是會懼怕這觸及靈魂的義體。但拒絕腦機也冇法讓他們脫罪。
整座城市裡超過九成的人口已經完成了植入手術，他們占據城市生產、消費的主體，但大多卻冇有資格參與改變城市的議題。
今日，所有的罪犯都將接受公審，他們一生經歷的貢獻和罪過，由親口供述或證人描述，整理歸檔，再於法庭上進行自我辯護。
整個過程會在論壇進行直播，大天使長擔任法官，而社群民眾組成的陪審團可以提出意見，或減輕刑期，或加重懲罰。
奇蹟教派的教堂向來對所有人開放，罪者也能接受神賜。許多人還以為如此就能滌清自己的過錯。但奇蹟行者不在意的事情，自有法律裁定。
如今五神中的聖父不再是貴族的守護神，而是執掌司法的麵相。那些孜孜不倦追逐罪惡的偵探、警衛、律師、義士，皆信奉祂的教義。
林博預見往後會有大量的陰魂集中出現。隨著腦機擴散，那些執意不肯加入新時代的群體，必然會遭逢最嚴厲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