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願奇蹟行者永生不死
「說吧,誰派你來的。」年輕的少校坐在桌對麵,密探被捆住手腳,綁在椅子上。
這裡是洪都下水道的黑城,曾經一個臭名昭著的黑幫總部駐地。現在這個幫派的首領已經和手下的不法分子一樣,沉入嬰兒般的睡眠,正在被搬運往監獄。
少校徵用了黑幫的私刑所,用來審訊這個意欲毀壞靈藥增堝的瘋人。
密探甦醒過來,淳樸的麵容上滿是懼色,哆哆嗦嗦地說,是有一些可怕的人威脅他這麼做的,他的家人失蹤,自己又收到了匿名黑信,假如不配合,妻兒就會受到傷害。
少校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撒謊。
等密探說完話,整個人輕微抽搐哆嗦,他這纔開口:「你顯然冇意識到自己在和誰作對。捷爾米·特索,安豐共和國外交使館的情報官,你受上級命令前來盜竊靈藥,但卻私自決定炸燬坩堝。」
密探的可憐模樣消失了,他挺直腰背,因為心臟劇烈跳動而感到心口疼痛,語氣嘶啞:「我料到會有這一天。我們的人員泄密了對嗎?他們和你們一樣,都被奇蹟迷惑,早已不再忠於祖國。」
少校沉默稍許,低聲說:「這裡隻有你我二人。所以我可以向你坦言。」
他從懷裡拿出一份信件,正是密探的遺矚,「你怎麼會有這封信?」被綁在椅子上的人猛然掙紮起來,但隻是徒勞,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也看不見了,嘴唇蒼白髮鉗。
「別擔心,同伴。我們的情報係統還是忠誠的,至少暫時如此。」
密探證無言,思維轉動片刻才意識到對方的言外之意。
他知曉眼前這個年輕軍官的身份,也知曉此人曾經去豐饒大陸留學,但冇想到竟會是自己人。
少校摩著信封,「在你昏迷的時候,奇蹟聖徒對你唸了咒,你在睡夢裡有問必答。
所以你根本冇有秘密可言。其實我也一樣。那個人很清楚我的底細。
「你還冇明白我們麵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雖然我們的黨派不信世上有神靈和救主,但也必須承認現實。逃避問題,裝聾作啞是冇用的,想要和神明作對,靠暴力手段行不通。」
密探短時間經歷大起大落,剛剛甦醒的身體倍感虛弱,他輕聲說:「我懷疑疫病就是神秘人擴散出去的,他要排除異己。這就是最大的動機。」
少校卻搖頭,「不可能。」
不等密探反駁,少校給出自已的見解,「你覺得他排除異己,是為了擴張奇蹟教派,對否?讓全世界都臣服,正是古今所有野心家的夙願。但這個動機在他這裡站不住腳。倘若你親眼見過他,就能明白,他並不在意我們的態度。」
密探皺眉急切,「你明明見過那些向他跪拜的人了,你覺得這種事情理應發生嗎?」
「你可以站在他麵前的。」少校揚聲說,「你可以牴觸他,可以駁斥他。不論你是站著還是跪著,又對他視而不見,他都不介意,明白嗎?」
密探訝然,「你見過他?」
「是,我見過他。我嘗試過潔難他,而他僅僅是把手裡的藥遞到麵前假如你見過他,就會明白,為何有那麼多人願意和他走,為何有那麼多人,甘願捨棄一切。」
少校的眼眸在燈光裡發亮,語氣像煙霾一樣輕盈渾濁,他說完,輕輕咳嗽痰聲。
「你太軟弱,同伴。」
「等你見過他,再來批評我的軟弱吧。特索同伴,告訴我,你為何要炸燬坩堝?」
「理由重要嗎?」密探苦澀說,「我其實想過偷走堆堝,但這不可能。但我也無法坐視這幫宗教分子繼續帶著它,製造出更多狂熱的愚民。」
「得不到藥,很多人會死,你知不知道?」少校俯身斥問。
密探沉默稍許,卻說:「有冇有這口坩堝,對我祖國的人民來說都是一樣的。即便竊取了靈藥,送回國內,受益的也隻是總統、官僚和富商,而我們的勞動者兄弟姊妹,依舊在病榻掙紮垂死。這場疫病不公平—
少校很氣憤,「你的思想有很嚴重的問題!風帆群島的人民就活該陪葬嗎?!」
「我有罪。我認罪。但我不希望看到一群跪拜神靈的宗教瘋子,以聖戰的名義侵略世界。」
「哈!哈!」少校氣笑了,「奇蹟行者需要凡人軍隊嗎?!你不知道他揮揮手,能讓幾萬人束手就擒?他一句話能讓洪都的天空陰霾散儘,他能讓太陽失色,讓白晝現出群星。
「假如他想要征服世界,隻需給各國統治者寫封信就好,他們敢繼續留在那個位置上嗎?你知不知道,克寧的皇帝回到宮裡,哆嗦得像個落水的孩子?每天需要靠酒精和藥物入睡?
「這就是絕對的暴力,我的同伴,你真以為奇蹟行者需要用戰爭、饑荒、瘟疫和死亡來排除異己?」
密探無言搖頭。
少校漸漸平靜下來,做回椅子上,沉默,然後低聲說:「我明白。我也認為人類不需要神。但你不能指望掙紮在生死邊緣,冇有學識智慧,一身陋習的普羅大眾,也能擁有這種理性。人們過得太苦了,奇蹟行者能讓他們覺得開心,受到實在的好處,哪怕隻是多活一天,就是好事。」
「蠻橫的實用主義。」密探笑起來「對。」少校也笑了,「我們的領袖反對的是單純作為精神成癮品的宗教,但奇蹟教派代表的是生產力的變革。乾你們這行的,經常從奧秘機械工坊偷資料吧?這就是他允許的。疫苗也是,靈藥也是。他的想法一直都很簡單,很好猜。
「奇蹟教派是一種新的社會組織形式,我們的對手不隻存在於思想維度,而是一個現實的共同體,想要戰勝它,單純在理論上獲勝是冇用的,你得提供一種更好的生活才能讓人們跟你走。」
密探笑不出來,「誰能做到呢?」
「誰也做不到。所以,他的勝利是必然的。」
「你背叛了誓言。」
「冇有。我隻是發現跟他走,能讓誓言更快實現。」
「你忘了,我們不需要神和救世主。」
「可神與救世主已經出現了,不是嗎?信或不信,都不妨礙他改造世界。我想,不論是舊時代的統治者們,還是從未創造新時代的我們,都應該學會適應現實的鬥爭形式。」
「你說,假如我們都消失了,以後,還會有我們的黨派嗎?
「會有的。因為人類的理性本能不會消失,總是不停找茬、挑刺。假如未來很悲慘,歷史會創造新的黨派,繼續我們未竟的事業。」
少校替密探解了綁,然後把遺囑遞迴給他。
「就這樣放我走,不會給你惹麻煩吧?」
「被海鷗打暈的你,遠遠稱不上麻煩。但也別以為可以就這麼輕飄飄地走人,留下來幫忙吧。」
密探點頭順從,又借了火,把遺囑信燒掉,說:「我在擔心,神秘人如果會衰老、會死亡,那他創造的世界豈不是會一夜間分崩離析?」
「我也擔心著呢。」少校嘆息,「不如祈禱,願我們的奇蹟行者永生不死。」
「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護送堆堝的隊伍在洪都停留了五天,再度啟程。
他們走後,這裡的下水道不再住人了,主要的違法犯罪者在睡夢中被錄了口供,牽扯到一連串的不法分子,全部投入監獄。
流浪者群體得到了安置,有了臨時住所和一份工作,兒童被送往學校接受教育,殘疾人移植了便宜耐用的機械義肢,各自開啟新的生活。
伴隨疫苗擴散,克寧帝國的疫病得到遏製,需要靈藥救治的患者數量越來越少,但不論有冇有生病,民眾都想討一碗來喝。
豐饒的妙藥坩堝將會餵養兩千萬人口,這趟旅程還在繼續,群島的天命龍類紛紛歸入奇蹟行者魔下。
半個月後,白石島金貝市外的角燈塔,持續了整夜的魔法異象平息了,淩晨時分,一場小雨籠罩了角台地,雲朵很小,隻籠罩燈塔方圓數十米。
鐵衛一端來熱水盆和洗臉巾,再端來熱騰騰的餐飯,小海鷗叼起毛巾,浸濕後往守夜人臉上一通抹。
「(魔法語)謝謝。」法師語氣沙啞,端坐休息。
好半天他才緩過勁來,林博端起湯碗和餐勺,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一隻水缸,而缸裡有一尾身體透明如紅寶石的小魚,身體隻有一根牙籤長,卻有著美麗盛大的尾鰭,輕柔曳動水波。
這是他創造的第一隻多細胞生物。
林博將手頭那一小粒哲人石分裂成數萬份,同頻雕琢基因咒文,最終得到這樣一條小魚。
他已突破了最艱難的技術關隘,有了創造多細胞生物的經驗,再製造更複雜的機體,隻需要不斷擴大體量。
從魚演化到陸地生物,最終抵達人類物種,基因咒文會越來越複雜,但有著天命群龍的襄助,推演速度不會太慢。
當天,林博再度購買鏈金材料包,召集了燈塔眾徒,給他們各自分派任務,開始為熬煉世界之血做準備。
哲人石煉成之日,便是他洗鏈軀殼,更易形體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