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向信仰天災衝鋒
自從第一批疫苗運送到洪都,奧秘機械工坊的檔案室就變得冷清許多,平日裡聚集在此地聊閒的各國密探紛紛轉移了目標。
他們或主動,或聽命,前往善母醫院竊取賜福醫藥公司分發的疫苗。
這些疫苗從石塔鎮送出,在各大工業城市進行擴大生產,源源不斷生產出新的疫苗,以此滿足全國需求。
生產疫苗的技術要求並不高,將病毒疫苗注射到受精雞蛋裡就能快速繁殖,接下來隻需提純即可。有理論基礎的從醫者,隻需經過幾天的專業訓練就能在實驗室復刻。
除了外國密探,冇人偷竊這些疫苗,因為不值錢,都是免費接種。
密探們的竊取之旅也非常順利,甚至不需要偽裝身份。
一開始還有身手敏捷之輩,夜探醫院庫房,悄悄盜走存儲疫苗的安瓶,情報工作進行得非常專業。
到後來某些國家的探子發現,直接在醫院義診視窗向工作人員請求多要一份疫苗,居然就能輕易到手。
再然後,奇蹟教派帶著靈藥造訪洪都的第二天,賜福醫藥公司直接聯繫各國大使,宣佈將疫苗生產的技術資料和樣本無償贈送,此舉就更是讓密探們倍感荒誕。
公司負責人維倫·珀爾子爵,帝國防情局局長,在間諜行業裡被視作最無能的情報機關首領,從他手頭泄露的科技資料不可勝數。
同樣是他,在宣佈向全球各國提供疫苗時,訴諸媒體記者,縱然疫苗可貴,不及生命貴重,絕不應該作為牟取私利的工具,更不該用作打壓異己的武器。
子爵陸續和諸國大使會麵,他的車架造訪了洪都所有外交使館,每一份資料和樣本都是他親手遞交。
「珀爾閣下,安豐共和國的人民不會忘記你的援助,你永遠是我國的好朋友,歡迎來安豐做客!
「假如有機會的話,一定。」
媒體的閃光燈下,大使笑著和維倫·珀爾握手,再依依惜別。
回到使館辦公室裡,暗中觀察的密探在此等候多時,他不禁向大使感慨:「克寧的皇帝和內閣居然允許維倫·珀爾這麼做!」
大使直視自己倚重的副手,「他們當然不會允許。克寧這個國家孤懸海外,近一個世紀以來都秉持『均衡」政策,挑撥大陸諸國內鬥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我看,柯文·埃溫那個冷血的政治機器巴不得疫病把全世界的人都殺光纔好。」
「可他為什麼要派遣維倫·珀爾向我們釋放好意呢?」密探溫和憨厚的臉龐總是帶笑,此時把眉峰聚攏,目光微微閃動。
「大概他和皇帝從來都不是一條心。為什麼他不早些把疫苗交給我們呢?這兩天洪都發生了什麼大事。你也心裡有數。」大使仔細檢查手裡的資料和樣本,笑容越來越盛。
密探恍然,壓低聲音,「維倫是神秘人的手下。」
「信徒。他是一個信徒。」大使也壓低聲音,幾乎氣若遊絲,目光左右張望,在懼怕某種事物,但觸及這個話題時,卻語調升揚,有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興奮。
密探抿嘴不語,片刻後纔開口:「神秘人想要拯救我們。」
「恐怕是的,即便我們的總統和大祭司不承認他,可他又怎麼捨得拋棄信徒呢?必然是愛我們的。我們的情報人員能在奧秘機械工坊竊取那麼多科技,恐怕也是維倫·珀爾默許,也必定是他的授意。」
「大使閣下,我有必要提醒你——」密探的語氣嚴厲起來,老好人的麵相也變得凶狠,「你效忠的是國家,而不是信仰!」
「當然、當然。」大使不愉快地擺手,「我忠心耿耿,成果斐然,你看,這些疫苗樣本不就是外交的勝利嗎?」
「我們的情報員早已經竊取了疫苗。」密探當即反唇相譏。
大使笑容一滯,「先生,我不得不注意到你的牴觸情緒。你究竟在針對誰?」
「神秘人!你們都被他嚇破膽了,看到那麼多愚民跪在廣場上,難道不應該覺得噁心嗎?他把我們當牲畜。我有理由懷疑疫病就是他的把戲,否則憑什麼他立即就能拿出解藥呢?」
「夠了!」大使砰然拍桌,臉上竟一下子湧出了許多汗水,目光不停左右四顧,似乎懷疑有無形眼眸在凝視他。
密探收斂表情,重新露出淳樸笑容,「抱歉閣下。」
「你身為祖國重要的公職人員,有些話不該說。我尊重你自由選擇信仰的權利,我也不想知道你為何會有這種危險的思想傾向,但你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密探沉聲應是。
「我會安排人員護送疫苗和資料回國。接下來,你要想辦法接近那口坩堝,多弄一些藥品,為我們的總統閣下和諸位國家公器的健康保駕護航。」
「明白。我這就去準備。」
「事關重大,需要你親自執行。」大使冷著臉。
密探敬禮後轉身離去。
有件事他心知肚明,留在洪都的各國遊客,乃至公職人員,基本都是五神信徒,而他們對奇蹟教派有著超乎尋常的認可與欽慕。這是一個危險訊號,代表了一場兵不血刃的征服。
還有一件事,他更加心知肚明。奇蹟信仰的擴張不是區區個人可以阻擋的,就像天災一樣,留給凡人的選擇隻有接受。這場征服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果,任何目睹神跡之人都不會懷疑。
但這不是放棄反抗的理由。
他堅持己見,人和宇宙之間的聯繫已經足夠崇高,理性的世界不容許神明存在。奇蹟降臨會把文明的鬥誌摧垮,讓人民耽溺在安全的滿足感裡,昏昏沉沉,失去實現自我價值的可能。
趁著一切還不晚,理性之人應當終止這場信仰天災,密探做好準備,將槍袋別在腋下,將一封寫有遺囑的密信投遞給非本國的情報係統。
今天是遠行隊抵達洪都的第二天,追隨者們的數量再度擴張,從白石島乘船而來的信徒與洪都本地的朝聖者會合,密探得以順利融入隊伍。
他靠近觀察護送坩蝸的成員,石塔鎮的黑衣教土都隻是平凡人,除了老祭司外,就連基本的專業素養都不完善,從不講說經義,隻是負責維護秩序。
那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值得警惕,他們會阻止追隨者靠近遠行隊。隻有在幫忙分發湯藥的時候,追隨者才能近距離接觸坩堝。
最值得提防的,是那四個披鬥篷的人。他們是奇蹟行者的弟子,被信眾視作聖徒,也的確掌握非凡的力量,隻是很少顯露,他們從不讓坩堝離開視線。
想要突破重重封鎖,強行偷竊靈藥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假裝成遠道而來的求藥人,隻需言辭懇切,往往就能獲賜靈藥,密探親眼目睹好幾個外國同行假扮身份,求藥成功。
他的目標卻不是靈藥,而是破壞這口增堝,藉此打擊奇蹟教派的威信,哪怕隻是一絲汙點也已足夠。
哪怕往後被定為歷史罪人也無妨,隻要人類的理效能夠掙脫束縛,在遙遠未來的某一天,世人會為他重新正名。
遠行隊在洪都的第二天正午,他們將坩堝送往了疫病肆虐的下水道,這個繁華都市的暗麵,從不願被提起的邊緣地帶,聚集著最悽慘的群體,最瘋狂的罪犯和最無恥的黑幫。
密探幾乎立即意識到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老祭司捧著一隻海鷗,一馬當先踏入下水道的排汙口,進入幽暗的地下世界。
八名青壯挑著月亮般瑩白的巨大坩堝緊隨其後,魔法金屬散發溫暖皎潔的光輝,照得下水道一片明亮,橫陳戶體的汙水裡翻湧老鼠的集群,它們在光芒中發出吱哎尖叫,飛快逃竄。
蜷縮在紙箱和鐵皮下檻樓的流浪者被人群的腳步驚動,他們睜開眼睛,發出嗆咳,挪著身子躲避這一大群人的行進路線,以免遭受惡意的欺淩與驅趕。
但那些人的腳步停下了。
海鷗的潔白羽翼在光中閃爍。
老祭司俯下身來,觀察這些渾身惡臭,奄奄一息的流浪者,向他們張開雙臂。
「教友兄弟姊妹,別再擔憂,神明委派我們來撫平塵世苦痛。請來喝藥吧。」
流浪漢們被一條條臂膀扶著服用湯藥,舒緩溫暖的藥力從腸胃擴散,頹敗的身體漸漸恢復了力氣。
「冇事的。冇事的。都會好起來,不是嗎?」老祭司擦去幾個流浪孩童臉上的眼淚,「跟我們走,好不好?」
他們隻是點頭,抽泣聲穿透涵道裡奔流的汙水河浪。
洪都的地下水道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將汙水和積雨排出,奇蹟教派的隊伍從外沿向內部溯流,將沿途沉寂的屍骸收,將活人救下。
滋生鼠群、病菌和死亡的陰暗地帶被皎皎月光照得透亮。
當他們一行來到最深處,此處洞窟裡有一座棚屋聚集的城市,是罪犯、黑幫、黑市盤踞了將近一個世紀的黑色心臟。
潛藏在此地的數千不法分子比鼠群更加激動,在一行人進入洞窟時,棚屋之間響起密集的示警槍聲。
「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尖銳驚慌的怒罵聲此起彼伏。
四位燈塔學徒對視一眼,相繼邁步而出,服下蕈油藥劑。
他們向著眼前綿延的不法地帶唸誦咒語,製造了一團雨雲,隨後將致眠藥物投入雲中,浙漸瀝瀝的雨水降落在棚屋上,淡藍的煙霧在黑色城市瀰漫,盤踞在此地的生靈紛紛陷入沉睡。
所有目睹此景的追隨者都在大聲讚美奇蹟的聖徒密探心頭砰砰作響,他此刻扮演分發湯藥的誌願者,距離坩堝不過三步之遙。
他一手抽槍,一手取出小型炸藥管,悄然走到坩堝旁。
他看到一隻海鷗站在鍋沿,用三隻眼眸凝望自己,鳥爪攀著滾燙沸騰的鍋子,似乎毫無痛覺,密探剛從懷裡拿出武器,忽然看到一道白影閃過,海鷗的翅膀打了過來,抽在他的臉頰上,力道堪比棕熊的巴掌,讓他當即昏過去。
「壞了—」這是密探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