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住在計算機裡的龍類
篝火熄滅了，海風吹在林博的麵頰，化作一聲古多雷語的催促，囑咐守夜人儘快回燈塔，以免受凍著涼。
這是塔之龍在向法師敘話，風與浪濤都是它的喉舌，它會催促海風推動林博的肩膀，輕柔地將他引向歸家的方向，把天空的陰雲驅散，好讓月光照清道路。
被世界精神偏愛的體驗就是如此。
稍作嘗試過後，林博心裡有數，隻需進入通神狀態即可與塔之龍直接交流，而平時塔之龍則會以其他方式與法師溝通。
它是龍類，也是石塔鎮一切自然事物的集合，古多雷語真名的事物，諸如風、海浪、水、土壤、岩石、樹木、人類等等，都是它的組成部分，就如龍鱗的碎片。
如今林博和塔之龍建立明確的聯繫，他的第一想法是可以學習新的預言術了，向塔之龍尋求預言，它絕對不會拒絕自己。
不過事實證明，畢竟是微魔世界，塔之龍的意識其實相當混沌模糊，作為預言的資訊源，不算合格。
哪怕塔之龍總是毫無保留地熱烈迴應，但法師向它尋求啟示，得到的訊息卻都似是而非。
比如詢問鎮民遺失的貴重物品，塔之龍的答覆是「確有其事，但我亦不知」，再詢問明日天氣，它的回答是「或許有雨，或許晴朗」。
林博原本還打算再購買一本預言類的技能書，現在卻得稍稍延緩計劃，
「我讓你失望了。」塔之龍的聲音總是柔和清麗，語氣卻硬嚥。
「（魔法語）不必苛責自己。」守夜人寬慰它。
這是正常現象，塔之龍還相對弱小，並未得到足夠的成長，況且預測天氣和查詢失物也不是它的專長。
塔之龍擅長感知人世變遷，民心浮蕩，如同掌上觀紋，法師可以藉此推測盛衰興亡。
林博詢問鎮上興建自來水廠是否會順利，答覆是「工人齊心勤勞，二十一日後落成」。詢問鎮民房屋是否牢固，它說「寒冬侵擾，六成人口受凍，暫無危房」，又問當下的教育狀況，解答為「教師缺少，孩童心思不定」。
「（魔法語）真厲害。」守夜人輕聲讚美。
塔之龍隻是輕輕笑哼，又吹起海風催促他回家。
林博熄滅了篝火，邁步歸返燈塔，一路上又同塔之龍隨意漫談。
解鎖「無終祭典」特性後，他可以較為輕易地進入通神狀態，隻需存思數秒，又或者通過手勢印訣來快速觸發。
在通神狀態下，真言禦術信手拈來，對戰鬥極有幫助。林博回了燈塔後，當即開始練習手印施法，儘早將通神狀態作為常備手段。
當初購買的《手勢妙用》典籍裡介紹了多種手印，單手印訣、雙手印訣，以及適合多臂生物的複雜手勢。
林博常用的手勢已經很多，導致單手不夠用，所以他隻好挑一個雙手印訣。
雙手合與胸前，右手劍指朝上為天印，左手劍指向下為地印，手腕相觸為合印。這便是一個簡單的天地印訣，典籍中又稱之為「物我印」、「天人合一印」。
林博選擇它，是因為結完天地印後，隻需轉腕，把左手劍指翻上來，便可順勢發動本我言靈，
很方便。
稍稍練習半小時，熟練了新的印訣後，他又開始練習《機魂命理算經》，距離這門技能升級，
也隻差臨門一腳。
進入通神狀態後，利用言靈共鳴，將身心與計算機相連。
林博稍作思，又唸誦了塔之龍的真名，開啟三階言靈。
他將自己的感知延伸，進入電子宇宙，而同樣處於共鳴狀態的塔之龍緊隨而來。
數據燈塔裡，一身潔白輪廓的造物主坐在桌後。
「這個世界真有趣。」塔之龍在他耳畔絮語。
計算機顯示屏前的林博說：「（魔法語）你可以給自己塑造一具身體。」
數據燈塔的桌麵上光芒匯聚，形成一條小小的白蠶，在林博眼前拱來拱去，仰頭髮出克寧語。
「昆蟲的形態很不錯，我曾細數林地盤旋的飛蛾，目睹它們從卵中破殼，啃食草葉，吐絲結繭，在蛹中蛻變。飛蛾亦是我的耳目。」
資訊宇宙中可以通過說話進行交流，不過實際上是交換了一串數據，隻是表現為語音而已。
用凡語交流，比起魔法語，資訊豐度降低了很多，塔之龍極富魅力的音色腔調更是大打折扣，
但好處在於普通人也能聽到。
林博先前與塔之龍聊談，得知它感知事物的方式主要依靠自然界的各種聲音，而記憶事件的方式是塵埃、刻痕、皺紋、年輪等等歲月印跡。
微魔背景下，萬物缺乏奇蹟要素，不夠靈巧生動，也因此導致世界精神變得遲鈍盲目。
所以法師想到的辦法是將塔之龍引入電子宇宙，讓它化身一具智慧生命數據體，讓燈塔網絡的伺服器成為思考的大腦，植入義體的海鷗們成為靈敏的耳目。
塔之龍不同於真名法師，它不具備對電子世界的完全掌控力，而弱小的思維能力也僅僅支援它為自己創造最基礎的數據身軀。
但當這隻白蠶出現的瞬間，就意味著塔之龍不再是純粹的精神之物，它擁有了實在，哪怕隻是一串數據，一束有序流動的電子。
白蠶扭來扭去，發出輕盈的笑聲，「我喜歡這種狀態。讓我感覺-真實。幾乎就像你一樣親愛的。」
以往塔之龍雖然能藉助風來吹拂林博肩頭的塵埃，藉助海浪輕觸他的靴子，但這都不是它的身體。
作為世界精神的碎片，它是一連串的事件概率，是歷史命運的總和。
吹拂在林博肩頭的風，是因為自然界氣流互相擾動對抗，產生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朝特定方向，以特定速度，發出特定頻率，落在法師耳中就形成了一具話語，吹在他身上便成為了一次觸摸。
塔之龍將這萬分之一的概率化作現實，就為了讓林博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即便如此，林博也是要藉助通神狀態，讓各種微小的啟示線索在無意識中整合起來，才能真正聽到塔之龍的聲音。
現在，擁有數據體作為自己的化身，塔之龍可以更加輕鬆方便地和林博交流。
不僅如此，隨著這具數據化身成長，也會反哺它的本體，使得塔之龍思維敏銳，感知方式變多，記憶能力極大增強。
林博捧著這條白蠶走向電子宇宙中心的通天樹，他期盼塔之龍的成長。
「我該怎麼做？」百蠶在造物主的掌心扭動。
「進食、成長、融合、進化。別擔心，我會幫你走完每一步。」林博解答。
他們站在通天樹下，電子宇宙裡的芸芸眾生充塞眼前的世界，那些高大的智慧生命體如山巒般徘徊。
「明白了，為了你，親愛的。」白蠶與塔之龍同時發出明麗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