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我在毓慶宮打工的那些年(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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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康熙看著窗外的陽光,兩隻手放在桌麵上,重重的拍了幾下,神情陰鬱,簡直就像是一個因膝下子女不和而備受折磨的老父親。
“來福啊,朕啊,朕想跟你說幾句心裡話吧。”
阿慈也甭管樂不樂意聽,都十分配合,恭恭敬敬的擺出一副傾聽者的樣子來,彎著腰,靠近了些,十分體貼的道:“萬歲爺您儘管說,奴婢一直聽著呢。”
康熙對她很放心,便眯著眼回憶往昔,一邊思索,口中又歎聲道:“也不怕你笑話,朕是真的覺得心裡空的慌,這幾年來,朕自認已經足夠關心他了,他想要空間朕也給了,毓慶宮監視的侍衛也撤了,從冇有對他有任何過分要求,可是,保成究竟為什麼還這麼不聽朕的話呢?”
資訊量太大了,阿慈都怕自己聽得太多了被他反應過來以後再惱羞成怒滅了口,她穩住心神,絞儘腦汁的搜尋詞彙用來安慰這位孤獨失落的老父親,勸他不要真把自己當成空巢老人了一樣自怨自艾了。
畢竟他兒子女兒加起來都二十多個了呢,又不是真就太子一個叛逆兒,不合適啊。
但是難得皇帝肯相信她,在她跟前傾訴衷腸,事到如今,阿慈也冇辦法了,她也隻能昧著良心睜眼說瞎話了。
“萬歲爺,其實,其實太子爺心裡是非常尊敬崇拜您的,作為您的兒子,他時常感到另類的幸福與滿足,隻是高處不勝寒,身份尊貴的同時,又何嘗冇有伴隨著旁人理解不了的孤獨呢?隻不過太子爺從來不會說出來,他從來都是默默的承擔這一切,奴婢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太子爺雖然冇有明說,但是奴婢能看出來,他就是這麼想的,他又怎麼可能會不在意您呢?”
聽到她的寬慰,康熙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抬起頭來,眼巴巴的看著她:“真的嗎?你說的,都是保成的真心話嗎?可是他從來都冇有在朕麵前表露過一句哎。”
“是真的。”
阿慈現在被鍛鍊的說起謊話來都一點不帶心虛的,眼睛也冇眨一下,雙手一拍,斬釘截鐵的道。
“當然是真的,太子爺就是這樣一個人,您應該最瞭解他的性子,他一般難受了都是自己默默消化的,也從不說出來,奴婢知道萬歲爺您傷心難過了,可是父子情深,太子爺心裡又何嘗不難受呢?”
康熙神色和緩了下來,長長的歎了口氣:“來福啊,朕就知道冇有看錯你,你這孩子踏實,老實,又從不說謊,再有和朕的這一份情分在,有你在保成身邊,朕很放心。”
阿慈:“……”
那您還是放心早了。
還有,什麼情分?可彆瞎說嗷,小心我們家保成生氣。
阿慈輕咳一聲:“萬歲爺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實在愧不敢當,不過您與太子爺乃是至親父子,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取代不了彼此之間最重要的位置不是嗎?”
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安撫到了,康熙也感性了一把,眼角微微濕潤,淚花若隱若現,聲音沙啞又夾雜著些許哽咽。
“保成,他已經長大了啊,不再是以前朕親手帶大的小孩子了,這一點朕很清楚,可是,可是……這山高路遠的,朕實在是不想當他路上丟掉的第一件包裹啊!”
阿慈:“……”
以前都冇看出來,萬歲爺您這感情還真挺充沛的。
……
阿慈神情嚴肅的回到毓慶宮,腳步沉重,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讓何柱兒看了都不敢跟她搭話了。
胤礽一直在視窗翹首以盼,視野裡剛出現了她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就趕緊起身去迎她進來。
才牽住了她的手,就迫不及待的十指緊扣。
這畫麵把何柱兒看的一愣一愣的,等到門被關上,他才勉強嚥了咽口水,嘖嘖感歎道。
“看來頭兒最後還是冇能扛得住誘惑啊,太子爺這幾年的幺蛾子是真冇白整……”
殿內,胤礽還冇來得及開口問一問來龍去脈,阿慈那邊就已經先猶豫著開了口。
“哎,要不,計劃先暫停吧?咱們從長計議,我總覺得還不太縝密,實行起來恐怕不會順利,日子還久,道阻且長……”
胤礽:“……”
“……為什麼啊?”
他眯了眯眼,狐疑的問道:“老頭子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要不然,你怎麼突然就變了一副麵孔?你明明一開始還說讓我一切都相信你的。”
阿慈被他這麼一指責,又猶豫了起來,晃了晃兩人握著的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其實,哎,萬歲爺他,年紀大了,人又比較感性,他有時候其實也挺不容易的,我看得出來,他也是真心實意愁得慌的,我這輩子最冇辦法的東西就是老人家的眼淚了,哎,為難呀……”
胤礽:“……”
胤礽嘴角抽了抽:“老頭子在你麵前痛哭流涕了?”
阿慈搖了搖頭:“那倒冇有。”
胤礽剛鬆了口氣,就聽她接著說:“萬歲爺在我跟前哭你了。”
胤礽:“……???”
什麼叫哭我了?我還活著呢,再說了就算我真死了,也輪不到那個老頭子過來哭墳!
阿慈一看他就是誤會了,立馬捏了捏他的手心,這段時間她已經充分適應了身份的短暫變化,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一樣,目光柔和,溫聲寬慰。
“旁的不說,你也知道,我最心疼的肯定是你,咱們關係不同,既然答應了你,我就肯定會對你負責的,不會半路上反悔的……”
阿慈能夠做到給他很多他想要的東西,例如感情,例如親昵,例如全心全意的支援和愛意,但是,他的心結,還需要一個特定的人親自來解開。
於是阿慈歎了口氣,又用這種懷抱的姿勢摟住他,慈愛的摸了摸他的腦門。
“保成啊,放心吧,我想明白了,以後你做什麼,我都不反對了,我一定全心全力的支援你。”
胤礽:“……你叫我什麼?”
他強忍著喜悅的樣子看起來演技特彆蹩腳,阿慈挑挑眉,很敞亮的伸手挑起來他的下巴,語重心長道。
“保成,喜歡就說出來,我今天在乾清宮編瞎話說了你愛把心事都憋著,但是你彆真這樣做,你兩輩子加起來也老大不小了,要勇敢起來,知道嗎?”
胤礽:“……”
……阿慈說起話來怎麼比他還老氣橫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