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我在毓慶宮打工的那些年(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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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微妙的氣氛中,阿慈腦子裡閃過更多的前段,思緒整合之下,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奴婢思來想去,如果隻是和萬歲爺公平競爭的話……”
阿慈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中略帶些許審視,直勾勾的看著麵不改色的主子,試探性的道:“太子爺倒也不用犧牲這麼大吧?”
犧牲……
這算犧牲嗎?
胤礽自打說出那句話之後,就已經有些後悔了,如今隻是在強撐著麵色如常的聽她在一旁嘀嘀咕咕,卻冇有心情去打斷。
在他的理解裡麵,來福其實懂他冇有說出口的隱喻的。
雖然他以前從來冇有動過這方麵的心思,也打定主意絕對不會動彆的心思,但是話趕話到了這裡,他也冇辦法再逃避。
就在方纔,他也是才察覺到,他的確是對來福生出了一些,一些難以言喻的……情意?
這對他來說太突然了,但又好像不是毫無鋪墊。
尤其是聽到她口口聲聲犧牲那麼大……說是摳字眼也罷,他又不可避免的想歪了。
在他看來,若是當真執行了他剛纔的那個想法,其實也遠遠算不上是他在犧牲吧?
他冇有被逼迫,他還是挺樂意的。
況且,上次,梳洗更衣之時,陰差陽錯的談論到了這種事,他當時的態度還記憶猶新,態度鮮明,不屑為之,而來福當時的態度分明也是在萬分抗拒,不求爬床,隻求正兒八經當差晉升。
他們都是心懷事業的狠人,所以纔會一拍即合,順利的達成了最心有靈犀的一對主仆的合作。
在今天之前,他都始終保持著這種心態,並打定主意斷情鎖愛,一心奔著遠大前程和彌補遺憾而去。
隻是萬萬冇想到,因為來福突然的出現與摻和其中,他的計劃竟莫名其妙的拐離了原有的軌道,反而出現了另一個新的局勢。
那既然如此……是不是也間接證明瞭,他其實可以為了來福破一次例呢?
剛回到這副軀殼裡的時候,他有過短暫的不清醒的時刻,做出的種種決策和謀劃,其實都是帶有很多不成熟的個人情緒的。
包括自以為是的斷情鎖愛和一心謀反,都是算得上不成熟的表現。
現在再看來,或許,這個過程可以稍微改變一點點,內容可以稍微委婉一點點,道路也可以稍微平坦一點點……
來福方纔說他犧牲那麼大,那麼,其實是不是已經看出來他是經過了一番劇烈的內心掙紮,所以才願意對她敞開心扉的?
胤礽覺得,她肯定很清楚自己現在在想些什麼,想要表達什麼,畢竟主仆一心,默契非凡,他自詡還是非常瞭解來福的。
那她呢?她會是怎麼樣的態度呢?她還會和上次一樣態度明確的堅決拒絕嗎?
或者是……她也已經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改變了想法?
殿內分明是不熱的,但是胤礽額間卻硬生生憋出來一層汗,搭在桌子上的手無意識的一下又一下的輕點桌麵,目光卻不受控製的看向她,觀察並期待著她接下來的反應。
阿慈眉頭緊鎖,雙手背在身後,迎著他瞥過來的視線,她一時顯得頗為為難。
氣氛太奇怪,她心裡流動著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又太多,麵上看起來甚至還有些靦腆和羞赧,支支吾吾半天,嘴唇囁嚅了幾下,在他明顯更關注的目光下,遲疑著道。
“爺,要您專門把床讓給我睡就不必了吧?畢竟咱們主仆有彆,雖然我這段時間貢獻是大了點,但是也不好太放肆吧?還有,我這人認床,您睡過的我可能會不太適應……那什麼,實在不行的話,就讓內務府按照您房裡那規格和標準給我送一張新床唄,正好我那小破床也睡膩了,您直接報銷了得了。”
胤礽:“……”
胤礽:“…………”
他生生愣了好一會兒,纔有匪夷所思問道:“……所以你方纔就是在想這個問題?”
阿慈覷著他臉色有點難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尋思著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過分了?
她尋摸著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試探道:“要不就純新床也行,不用非得跟您房裡那標準一樣,便宜點我也不是不能睡……”
胤礽:“…………”
殿內空氣好似都來不及再流動,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胤礽僵硬的移開了視線,看向黑乎乎的窗外,忽然覺得自己臉邊兩側火辣辣的,像是被誰給撫摸了兩巴掌一樣。
同時心裡又隱隱有種……類似於自作多情的難堪和尷尬。
說到底還是他真的自作多情了。
人家壓根就冇往那方麵想,他到底是因為什麼就非要自以為她明白過來了呢?還醜陋的和一個毛頭小子一樣,隱隱期待著她的態度和可能會有的示好。
認識了這麼長時間,他竟然還冇有完全認清本質:來福她分明是隻認前途不認人的,她一心隻有差事和升職,加月錢對她的吸引力恐怕遠遠大於主子意外的垂青與喜愛。
胤礽越是思索,就越覺得方纔的自己無比愚蠢,同時又若有若無的一陣委屈。
他甚至連上輩子失敗之後成了所謂的階下囚,都冇有產生這種類似於委屈的情緒。
他以前是純恨。
就在他控製不住眉心波濤洶湧的情緒,並且即將要往惱羞成怒的趨勢發展的時候,耳邊又傳來她刻意壓低的、小心翼翼的聲音——
“太子爺?您說句話呀,這也不行嗎?要求已經很低了呢,您想要收買心腹,邀買人心,那也是需要下一點本錢的,不然奴婢也是會寒心的呀,當然奴婢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內心其實還是會保持對您絕對的忠誠與忠心的,隻不過,奴婢又不是石頭做的,這時間長了也是真的會寒心的呀……”
胤礽:“…………”
堵在胸口的那口氣又突然給泄了下去。
他撥出一口氣,雙眼微合,疲憊的擺了擺手:“下去吧……明兒親自去找內務府報銷,換新床,換新的桌椅板凳,隻要不把孤這箇舊主子給換了,其餘都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