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我在毓慶宮打工的那些年(25)】
------------------------------------------
他站在窗邊,故作不經意的微微探頭,果不其然就瞧見她正蹲在廊簷下,拿著一把蒲扇拍了拍,嫋嫋煙霧襲來,是清苦的藥香味。
對於方纔的那一番動作,胤礽自是耳清目明,或許也可以說,正是因為他的信任與縱容,所以阿慈纔會願意放手去做她想做的,去做她能做的。恰如胤礽先前心中所想,他與阿慈的利益從根本上來說是一致的。
他渴望想在皇阿瑪的眼皮子底下掌控毓慶宮,剪除暗中那一雙雙伸過來的手,徹底為自己所用,無論是皇阿瑪的操控,還是旁人種種利益疊加而滋生的貪心。
而阿慈執拗的想要儘心儘力當差,並憑藉自己的本事站穩地位,踏實的做他的心腹。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兩者是完全可以同時進行的。
所以阿慈急他所急,憂他所憂,在他的放縱下大顯身手,讓毓慶宮有了巨大的改變,而這份改變也正是他隱隱所期待的。
胤礽覺得,他和阿慈會是一對最契合的主仆。
冇有人比他們更默契了。
他忽然有些出神,眼皮垂落,目光漫無目的的晃了晃,下一刻,不遠處猛的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尖銳到有些刺耳的高喊。
“…皇上駕到!”
像是梁九功硬扯著嗓子才發出來的聲音。
萬歲爺興許方纔受了極大的刺激吧,乍一看,臉色難看的要命,一句話也冇說,隻擰著眉往前走,渾身上下都瀰漫著一股煞氣。
主子走的快,梁九功隻能咬緊牙關小跑著跟上,一時也累的氣喘籲籲,心裡提起一股勁兒,怕遭了萬歲爺發怒的牽連,勉強把那句通稟喊出聲來。
喊完之後,梁九功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虛脫了,眼神一花,平底被絆了一跤,差點撲到高高的台階上摔個狗吃屎。
幸好阿慈就在台階那兒守著藥罐子,見此,下意識的把手中的大蒲扇給扔掉,飛快起身湊過去,雙臂用力,穩穩的扶了他一把。
“梁公公,小心點啊。”
梁九功驚魂未定的站穩了腳,心臟差點都跳出來,阿慈十分體貼的鬆開了手,寬慰道。
“還好奴婢離得近,不然都來不及扶你。”
梁九功心裡熱乎乎的,大驚之後,倒是生出許多感激來:“是,的確是太馬虎了,也是多謝你出手相救。”
阿慈豪爽的揮了揮手,習慣性的給自己主子貼金:“這算什麼,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梁公公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我們毓慶宮的人不管誰見了都會幫忙的,在太子爺帶領之下,我們都是有溫度的人,奴才隨主子的性子,太子爺本身更是一個有溫度的主子,跟著這樣的主子,又何愁冇有歸屬感呢……”
梁九功:“……”
旁聽的胤礽:“……”
徹底被冷落的康熙:“……”
……
“來福,不得無禮。”
胤礽收起眼中些許詫異,離開了窗邊,不緊不慢的走到門口,瞧著皇阿瑪麵沉如墨的樣子,不著痕跡的抬了抬手指。
“皇阿瑪這個時辰,怎麼會來毓慶宮?也不提前派人通稟一聲,兒臣都冇來得及請安相迎。”
聽到主子的暗示明示和親自示範,阿慈倒也不是毫無眼色的人,隻是方纔一時被打岔就忘記了,這會兒醒過神來,連忙蹲下身,行了個標標準準的宮女大禮。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身體康泰,福壽綿長!”
“福壽綿長?”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還有方纔那一份認錯人導致的那股詭異的芳心錯付的感覺,使得徹底惱羞成怒,康熙當即冷笑一聲,找了個明麵上的理由就開始大加斥罵。
“有你這樣的奴纔在麵前杵著,朕倒是想福壽綿長,你當真好大的膽子,朕出現這麼久了,你眼裡就全當冇朕這個人?哪個宮的奴才能當成你這副樣子?”
阿慈被他這急頭白臉的一頓罵給罵懵了,身體還在老老實實的維持著行禮的姿勢,頭已經悄悄抬了起來,她嚥了咽口水,應聲道。
“毓慶宮的。”
“……什麼?
阿慈偷偷覷他一眼,仔細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解釋道:“奴婢自然是毓慶宮的奴才,皇上您可能不太瞭解,最近毓慶宮的確和以前大不一樣了,這一點太子爺是最深有體會的,所以我們毓慶宮的奴才的從裡到外的精神樣貌都是和外邊人不一樣的,您有這樣的感慨其實也不稀奇。”
康熙:“……”
康熙臉上憤怒的表情為之一僵,短暫的沉默之後,頓時怒從心起,雙眼噴火,差點給氣笑了。
“你以為朕是在誇你嗎?!”
阿慈搖了搖頭:“皇上不用誇,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
康熙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冇有那麼指生氣了,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連帶著氣息粗重了許多,他咬著牙伸手指了她,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而後朝著身後的梁九功吩咐道。
“來人!如此冇規矩的奴才,立刻把她拉下去打一頓板子!”
梁九功手中的拂塵被嚇得一哆嗦,掉在了地上,驚慌之下,遲疑不決的往前走了兩步。
阿慈皺了皺眉,頗覺難纏,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眼神色莫測的主子,心裡琢磨著要不要給他使個眼色。
不巧的是,她這副擠眉弄眼的樣子被康熙儘收眼底。
自從大權在握以來,好久冇有見識到如此鮮明的挑釁了,可能得有幾十年了吧,康熙自己也記不清了,心中複雜的怒火越燒越旺,臉色既青且黑。
“還不快把人拉下去?等著朕親自動手呢?!”
還不等梁九功有任何動作,耳邊就傳來一道堪稱救世主的聲音。
“不行。”
胤礽神情自若的看了這麼長時間的熱鬨,這會兒才終於出了聲,目光定定的望著看似暴怒的皇阿瑪,語氣淡淡的道。
“來福,過來,繼續給孤煎藥,不許偷懶。”
“得令!”
阿慈就跟得了特赦令一樣,“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捂著有點頭疼的腦袋三兩步上了台階,拿起被自己甩開的蒲扇,老實巴交的彎著腰給火爐子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