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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的喧囂,被一扇破舊的木門隔絕在外。
澹台瀾回到自己那間被強行“征用”的破屋,隨手佈下一個隔音結界。
外界那山呼海嘯般的呐喊,瞬間變成了無聲的畫麵。
她盤腿坐下,並未立刻調息。
識海之中,正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數萬外門弟子那混雜著希望、崇拜與反抗的強烈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
這些情緒能量,是【發瘋係統】最好的養料。
但這一次,係統麵板並未像往常一樣瘋狂重新整理。
所有的能量,都被一個黑色的漩渦儘數吞噬。
漩渦的中心,正是那柄沉寂已久的魔劍——夜妄。
嗡!
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濃鬱的黑霧從劍身上噴湧而出,幾乎要將整個識海填滿。
澹台瀾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毫無波瀾。
黑霧之中,一道身影漸漸凝實。
不再是之前那個模糊虛幻的魂體。
而是一個身形修長、輪廓分明的男人。
他一頭墨色長髮隨意披散,五官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赤紅色的眼瞳,宛如兩顆燃燒的血色星辰,帶著俯瞰眾生的漠然。
那張臉,與澹台瀾有七分相似,卻更加淩厲,更具侵略性。
男人緩緩睜開眼,感受著識海內激盪的能量,發出一聲慵懶的喟歎。
『吵死了。』
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沙啞,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彷彿就在耳邊響起。
「醒了?」
澹台瀾的聲音在識海中迴應。
夜妄活動了一下自己凝實如實體的手腕,赤紅的眸子掃了她一眼。
『托你的福,吃撐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本尊倒是小瞧了你,收買人心的手段,玩得倒是不錯。』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能出氣的人,我恰好站了出來。」
澹台瀾淡淡地說道。
「僅此而已。」
『嗬。』
夜妄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他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目光穿透識海,彷彿落在了演武場的高台之上。
『決賽的對手,是那個叫什麼……嶽什麼的大弟子?』
「嶽山。」
澹台瀾報出那個名字。
「玄天宗大師兄,金丹後期,劍法卓絕,宗門未來的希望。」
『希望?』
夜妄譏諷地勾起嘴角。
『一個靠吸食他人精血和壽元催生出的廢物,也配叫希望?』
澹台瀾的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意思?」
夜妄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個方向,說道:『那小子身上有股熟悉的臭味,一種叫【燃血魔功】的低劣法門。』
他頓了頓,用一種專業點評的語氣說道。
『這門功法,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修為,但根基不穩,且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吸食擁有靈根之人的精血來彌補虧空。否則,便會遭到反噬,爆體而亡。』
澹台瀾瞬間明白了。
玄天宗內,每年都會有一些外門弟子“意外”失蹤。
所有人都以為是修煉出了岔子,或是被派去執行危險任務死了。
現在看來,他們都成了這位“大師兄”的養料。
「弱點呢?」
她問得直接。
『弱點?』
夜妄笑了,那笑容帶著魔主特有的邪氣與狂傲。
『渾身上下,全是弱點。』
他在識海中踱步,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
『這種速成的功法,靈力駁雜狂躁,難以完全掌控。當他全力催動功法時,為了壓製體內暴走的靈力,心脈附近的靈力運轉會有一瞬間的凝滯。』
夜妄伸出兩根手指。
『大概,半個呼吸。』
他看向澹台瀾。
『這個時間,夠你殺他十次了。』
「不夠。」
澹台瀾搖頭。
「殺他太便宜了。」
「我要讓他,還有他背後那些人,在最風光的時候,摔下來。」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引以為傲的希望,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夜妄看著她眼中燃燒的、比自己還要瘋狂的火焰,愣了一下。
隨即,他暢快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愧是本尊選中的人!』
笑聲停歇,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既然你想玩,那本尊就陪你玩得再大一點。』
話音剛落。
澹台瀾的識海中,場景變換。
一個與大師兄嶽山一模一樣的靈力虛影,出現在她麵前。
『看好了。』
夜妄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燃血魔功】一共七式,這是第一式,“血浪滔天”,特點是大開大合,以勢壓人。』
嶽山的虛影動了。
一劍劈出,果然帶著一股狂暴的氣勢。
澹台瀾下意識地閃躲。
『蠢貨!躲什麼!』
夜妄的聲音帶著一絲怒其不爭。
『看他的左肩!他為了強行催動這一招,左肩的肌肉會不自覺地繃緊,導致出劍的軌跡有零點一分的偏移!』
『打這裡!』
澹台瀾心念一動,識海中的自己化作一道殘影,一指點向虛影的左肩。
虛影的劍招,果然一滯。
『第二式,“血河奔流”,劍招連綿不絕,看似毫無破綻。』
夜妄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注意他的呼吸。每三次變招,他都需要一次深呼吸來平複翻騰的氣血。那個瞬間,就是他的死期!』
……
識海之中,冇有時間流逝。
澹台瀾不知疲倦地與那道虛影一次又一次地交手。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的遊刃有餘。
夜妄的聲音,從最初的嗬斥,慢慢變成了偶爾的指點。
她如饑似渴,將這位上古魔尊浩瀚的戰鬥經驗與毒辣眼光化為己用。
不知過了多久。
當澹台瀾最後一劍,精準地刺穿虛影心脈那處凝滯的靈力節點時,整個模擬場景轟然破碎。
識海,重歸平靜。
澹台瀾緩緩睜開雙眼。
窗外,天色已現魚肚白。
新的一天,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舊的木窗。
清晨的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她的目光越過重重殿宇,最終落在了那座象征著宗門權力之巔的玄天殿上。
眼神平靜,卻又深不見底。
「明天,我要讓這玄天宗的天,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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