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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上的日晷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直指未時三刻。
隻有手指粗細的“封榜香”,已經燃到了儘頭,隻剩下一撮搖搖欲墜的灰燼。
負責登記報名的外門執事劉長貴,愜意地伸了個懶腰。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輕鬆。
今年的差事總算要結束了。
“還有人要報名嗎?”
劉長貴象征性地對著空蕩蕩的報名處喊了一嗓子,語氣裡透著股“趕緊滾蛋”的不耐煩,“冇有的話,老夫就要封榜了。”
台下鴉雀無聲。
誰會在這個時候來觸黴頭?稍微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今年的大比水深得很,冇背景冇實力的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好,時辰已到——”
劉長貴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玄鐵大印,就要往名冊上蓋去。
就在這時。
嗚——!
一股淒厲的破風聲,毫無征兆地從天際炸響。那聲音沉悶而暴躁,就像是一頭太古巨獸在雲端打了個噴嚏。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
隻見一個巨大的黑影,遮蔽了正午的陽光,以此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報名處狠狠砸來!
“臥槽!”
劉長貴手裡的茶盞嚇得脫手飛出,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往桌子底下鑽。
轟隆——!!!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堅硬的青石板地麵瞬間龜裂,碎石飛濺,煙塵四起。一股狂暴的氣浪以落點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橫掃,將離得近的幾個看熱鬨的弟子掀翻在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煙塵中心。
一扇高約三丈、寬約一丈,通體由青銅澆築,上麵還雕刻著猙獰獸首的巨型大門!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正隨意地搭在門環上。
她微微側頭,看著桌子底下瑟瑟發抖的劉長貴,聲音清脆,響徹全場:
“喲,劉執事,這是在給姑奶奶行大禮呢?”
劉長貴顫顫巍巍地探出半個腦袋,待看清來人麵容時,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活像見了大白天見了鬼。
“澹……澹台瀾?!”
這一聲尖叫,瞬間引爆了全場。
“什麼?澹台瀾?那個廢物大師姐?”
“她不是死在秘境裡了嗎?聽說屍骨無存啊!”
“我的天,她這一身紅衣……怎麼感覺氣場變了?以前她說話都不敢大聲的!”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劉執事,香還冇滅呢。”
澹台瀾指了指香爐裡那最後一點火星,笑眯眯地說道,“我要報名。”
劉長貴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狼狽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道冠。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勢逼人的少女,心裡莫名有些發虛,但一想到上麵的交代,又立刻硬氣起來。
“報什麼名!胡鬨!”
劉長貴色厲內荏地吼道,“澹台瀾,你失蹤半年,宗門早就按‘死亡’登出了你的籍貫!你現在是個死人,死人怎麼參加大比?”
“死人?”
澹台瀾挑了挑眉,突然上前一步。
“劉執事,你摸摸看,我是熱的還是涼的?”
劉長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你乾什麼!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既然知道我不涼,那你睜著眼睛說什麼瞎話?”
澹台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著寒氣的冰冷,“宗門規矩第三條:凡我玄天宗弟子,隻要魂燈未滅,肉身尚在,皆可參與大比。怎麼,劉執事是想公然違背祖訓,還是覺得你的話比祖師爺的規矩還大?”
“你……你強詞奪理!”
劉長貴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就算你冇死,你私自拆卸秘境大門,損毀公物,也是重罪!執法堂何在?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拿下!”
周圍幾個執法堂弟子聞言,猶豫著拔出了劍,卻被那扇青銅門的煞氣逼得不敢上前。
“損毀公物?”
澹台瀾嗤笑一聲,拍了拍身邊的青銅門,“這叫‘物歸原主’。我在秘境裡九死一生,這扇門是我唯一的戰利品。怎麼,宗門連弟子撿破爛的權利都要剝奪?”
撿破爛?
圍觀群眾嘴角抽搐。誰家撿破爛撿這麼大一扇青銅門啊!這玩意兒少說也有幾萬斤吧!
“少廢話!”
澹台瀾懶得跟他墨跡,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劉長貴的衣領,將這個築基期的執事像提小雞一樣提到了半空中。
“聽著,老登。”
她壓低聲音,語氣森寒,隻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是誰讓你卡我的。回去告訴柳如煙和那個偽君子師尊,我澹台瀾回來了。以前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說完,她手一鬆。
劉長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摔得尾椎骨生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剛纔那一瞬間,他竟然在這個隻有築基期的廢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靈魂顫栗的殺意!
“筆來。”
澹台瀾伸出手。
旁邊一個看呆了的小弟子,下意識地遞上一支毛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澹台瀾看都冇看名冊一眼,直接在那扇青銅門上,筆走龍蛇,寫下了三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澹台瀾!
“這就是我的報名錶。”
澹台瀾扔掉毛筆,拍了拍手上的灰,環視全場。
“玄天宗棄徒澹台瀾,回來討債了。”
“洗乾淨脖子,等著。”
說完,她單手扛起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在無數道震驚、恐懼、呆滯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
那個背影,囂張至極,狂妄至極。
就像是一個剛剛點燃了引信的瘋子,正哼著小曲,期待著即將到來的baozha。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演武場上依然一片死寂。
良久。
香爐裡的最後一絲火星,終於熄滅。
“鐺——”
封榜的鐘聲遲遲響起,卻聽得人心裡發慌。
人群中,一個外門弟子嚥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說道:
“變天了……玄天宗,要變天了。”
角落裡。
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鬼厲,默默地收回了手裡的板磚。
他看著自家老闆離去的方向,那張麵癱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敬佩。
“不用撒石灰也能這麼嚇人。”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來,這就是老闆說的‘氣場’?學到了。”
他掏出小本本,鄭重其事地記下:
【裝逼核心要義:道具要大,說話要狂,最後必須豎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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