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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泛起魚肚白。
那名追了半宿鐵翼鷹的聖殿使者,終於耗儘了最後一點真元,從雲層中墜落,砸進城外十裡處的爛泥灘裡濺起數丈高的泥漿。
澹台瀾拍掉手上的瓜子殼,從城牆垛口跳了下來。
“社恐,把流水線全開,之前囤的那批廉價黑玉石全用上,今天我要讓修真界人手一塊磚。”她大步流星走向城內的煉器工坊,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格外清晰。
大徒弟推了推琉璃鏡片,亦步亦趨跟在後麵,手裡捧著一塊剛出爐的薄片玉簡。
“門主,這是連夜趕製出來的閹割版,去掉了防禦和高階傳訊陣法,隻保留了天網接入模組和留影功能,成本壓到了半塊下品靈石。內建了您說的那個叫抖仙的幻象陣法,隻要注入微弱靈力就能無限滑動觀看。”
澹台瀾接過那塊粗糙的黑玉簡,大拇指在表麵輕輕一滑。
半空中立刻投射出一道光幕,畫麵裡,一個穿著清涼的合歡宗女修正扭著水蛇腰,配著極具節奏感的靡靡之音瘋狂抖動。
“不錯,多巴胺纔是第一生產力,通知物流部門,雇傭所有能飛的妖獸。把這批抖仙玉簡運到各大宗門的山腳下、散修集市的入口處,第一批不賣錢,白送!”
大徒弟愣住了,他抱著玉簡結結巴巴地開口:“白送?門主,這可是上千萬的量,咱們的靈石儲備……”
“這叫使用者下沉,搶占市場份額!”澹台瀾一巴掌拍在大徒弟後腦勺上,打斷了他的心疼。“隻要他們染上了這玩意兒,以後有的是辦法從他們儲物袋裡掏錢,去辦!”
三日後,玄天宗外門廣場。
晨鐘已經敲響了三遍,按照往日規矩,數千名外門弟子此刻應該盤腿坐在蒲團上,迎著朝陽吐納天地靈氣。
負責督導的劉長老揹著手,眉頭緊鎖地走在弟子方陣之間。
廣場上安靜得有些詭異,聽不到往日整齊的誦經聲,察覺不到任何靈氣波動。
所有弟子雖然都盤腿坐著,但一個個腦袋低垂,雙手捧著一塊黑乎乎的玉簡,大拇指在上麵飛快劃動。
時不時還有人發出壓抑的低笑聲。
“張三!你在乾什麼!”劉長老怒喝一聲,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個笑得肩膀直抽搐的弟子。
那弟子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黑玉簡掉在青石板上。
光幕彈射而出,畫麵裡是一個散修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配字:【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冇要到飯,隻能給大家整個狠活,求個關注!】
“長老息怒!弟子……弟子在觀摩凡俗界煉體之術,以求觸類旁通!”張三慌忙狡辯,眼睛卻還直勾勾地往地上的光幕瞟。
劉長老氣得鬍子亂顫,他彎腰撿起那塊黑玉簡,正準備將其捏碎,大拇指卻不小心在螢幕上劃了一下。
畫麵瞬間切換。
一個長相極其甜美的女修出現在光幕裡,聲音嬌滴滴的:“感謝天劍門李大爺送出的一發穿雲箭!哥哥真猛,妹妹給你跳個舞哦。”
劉長老的手僵在半空,他盯著光幕裡那白花花的大腿,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傷風敗俗!簡直是修真界的毒瘤!”
劉長老義正辭嚴地痛罵一句,隨後動作極其自然地將黑玉簡揣進了自己寬大的袖袍裡。“冇收了!本長老要拿回去好好研究,看看這邪物到底有什麼貓膩。你們繼續早課!”
說罷,劉長老轉身匆匆離去,隻是那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甚至還隱隱透著幾分急切。
廣場上的弟子們互相對視一眼,撇了撇嘴,隨後再次齊刷刷地低下頭,繼續沉浸在五光十色的短視訊世界裡。
黑水城,修真界最大的散修集散地。
往日裡,這裡充斥著為了半株靈草拔刀相向的血腥味,以及各種討價還價的叫罵聲。但今天,整個集市的畫風徹底變了。
街道兩旁,原本擺攤賣符籙、賣妖獸材料的散修們,此刻全都支起了一個個木架子,把黑玉簡固定在上麵。
“各位老鐵,看我看我!今天給大家直播生吃二階妖獸赤炎爆熊的苦膽!隻要點讚過萬,我當場嚼碎嚥下去,絕不吐渣!”
一個滿臉橫肉的散修對著光幕瘋狂咆哮,唾沫星子橫飛。
不遠處的另一個攤位上,幾個穿著破爛道袍的劍修正在表演雜技。
“禦劍飛行算什麼本事,今天給家人們表演一個禦劍切土豆絲!感謝自在門是我家送來的大火箭!”
整個修真界,從高高在上的名門大派,到泥潭裡打滾的底層散修,全都被這種名為短視訊的降維打擊徹底攻陷。
苦修數十年才能提升一個小境界,過程枯燥乏味且充滿生命危險。
而現在,隻需要動動手指,就能在方寸之間看遍天下奇聞異事,享受最直接的感官刺激和情緒價值。
多巴胺分泌帶來的快感,輕易擊潰了修士們堅守了千百年的道心。
罪惡之城,陣法中樞大廳。
一整麵牆的陣法晶板上,密密麻麻的資料不斷重新整理。紅色的線上人數指標正在以指數級攀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叮!檢測到修真界修士平均修煉時長下降百分之八十!』
『叮!檢測到傳統宗門凝聚力大幅度崩塌!天道氣運開始紊亂!』
『發瘋值!』
『發瘋值!』
澹台瀾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雙腿交疊搭在麵前的控製檯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靈茶,看著不斷跳動的係統提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夜妄從陰影中走出來,暗紅色的眼眸掃過那些跳動的資料。
“你到底給他們吃了什麼**藥?”
夜妄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疑惑。
“本尊當年率領十萬魔軍,殺了百年也冇能摧毀正道宗門的根基。你弄出這麼個小黑塊,幾天時間,就讓他們連劍都提不起來了?”
澹台瀾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sharen隻能消滅**,這叫物理毀滅。我給他們提供的,是精神鴉片。”
她轉過頭,看著夜妄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講究清心寡慾、斷絕紅塵。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把最世俗、最直接的**塞進他們手裡。”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晶板前,手指輕輕敲擊著上麵飆升的資料曲線。
“當一個劍修發現,他在光幕前扭兩下屁股賺來的靈石,比他去秘境裡拚死拚活殺妖獸賺得還要多時,你覺得他還會去練劍嗎?”
夜妄沉默了,他看著畫麵裡那些對著玉簡傻笑、做出各種滑稽舉動的修士,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種兵不血刃的摧毀方式,比任何魔道功法都要可怕。
“玄天宗那邊有什麼動靜?”澹台瀾轉頭問大徒弟。
大徒弟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了一段截獲的傳訊影像。
“門主,玄天宗四個時辰前釋出了最高掌門令,嚴禁門下弟子接觸黑玉簡,違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有用嗎?”
“冇用。”
大徒弟推了推眼鏡,嘴角忍不住上揚。
“根據後台定位資料顯示,玄天宗內門有百分之九十的弟子,此刻正躲在被窩裡用隱匿陣法遮蔽氣息,偷偷刷抖仙。甚至連他們的執法堂堂主,剛纔還給一個跳舞的女修打賞了五百下品靈石。”
澹台瀾仰起頭,放肆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她猛地轉過身,一掌拍在控製檯上。
“從今天起,修真界冇有傳統,老孃的網線,就是最大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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