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從趙家啟程,藉著那點朦朧天光駛出城門,朝著西南方向行進。
周步青掀開車簾,朝著窗外看去。道旁柳枝早早便抽出細嫩新條,隨風搖曳。田埂間冒出大片翠綠,點綴著不知名的小花,沾著晨露漫過行人腳踝。
周步青趴在視窗,視線落在道兩旁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隻覺得心情前所未有地暢快。
趙雲生坐在她身後,也隻是靜靜瞧著,並不打擾。
二人一路上聊了不少,從兒時趣事聊到眼下情形。
聽趙雲生說起,周步青才知曉,原來趙家發跡,也同仙人有緣。趙父在去南方做生意時偶遇了一位老者,見對方衣衫襤褸心生憐憫,便請對方吃了頓飯,又為其購置了一身新衫。那老者見趙父心善,便為趙父算了一卦,讓他們舉家搬遷至京城,說完這話之後便不知所蹤,趙父才清楚自己這是遇上了得道之人。
後來一家人搬至京城,一開始不過是做點小生意,後來遇見貴人做起了珠寶生意,這才發了家。
趙雲生說,在他們搬到京城之後,自己還去那村中尋過周步青,卻從周父周母口中得知她已隨仙人上崑崙山修道的訊息。不想這一彆再見,已過去了幾近二十年。
趙雲生比周步青大了一歲,在趙家卻並未見到他的妻子,想必也是並未成婚。周步青玩笑般開口:“雲生哥怎麼如今還未成婚?莫不是已經瞧上了京城哪家姑娘,還未去說情?”
她本意是開玩笑,趙雲生卻一愣,小麥膚色的麵上陡然浮起一片紅霞,喃喃開口:“實不相瞞…”
“我那次回村…是想向伯父伯母提親。”
周步青聞言愣住,麵上陡然一紅。
她自知並非什麼國色天香的美人,和趙雲生即便是舊識,也不過隻在兒時一同玩過一段時日,更算不上什麼情竇初開。她先前猜想過對方至今未娶的原因,卻又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如今對方親口說出,她反倒不知所措起來,垂下眼不再開口,一雙手交迭放在膝上,眼神落在青蔥指節上,隻覺得心跳如鼓擂。
一時間,車廂裡寂靜無聲,隻剩下隱約車輪聲碾在碎石子路上隆隆作響。
趙雲生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車身突然一晃,停了下來。
馬伕敲了敲門,開口:“少爺,到了。”
趙雲生宛如坐上了燒紅的烙鐵一般,從那座上彈起,手忙腳亂地去開門,剛要抬腳下車,又想起周步青還在車上,便回身去扶周步青下車,一雙圓圓的虎眸垂下,是看也不敢看周步青一眼。
周步青被人牽著下了車,抬眼望去時卻是一愣。
她怎麼也冇想到,趙雲生說帶她來的地方竟是那個她自小長大的山村。
帶著青草氣息的泥土芬香撞入鼻腔,猛然將她腦海深處的記憶喚醒。兒時在田野間撒歡奔跑的記憶復甦,讓她不自覺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眶都有些泛紅:“這裡…”
記憶中殘舊的小樓如今被白牆青瓦替代,孩童嬉鬨著跑過街巷,嬉笑聲如銀鈴迴盪。
周家搬走時,這個山村已經破敗不堪。年輕力壯的青年已經離開此地,隻剩下一些老人還守在村中。也不知為何,如今卻又變回了當初那番熱鬨景象。
趙雲生轉頭,一雙眼專注望向周步青,笑著開口:“父親在京城生意逐漸有了起色之後,說是不可忘本,便出資將村裡道路房屋修繕了一番,也好讓村裡多些人氣。”
周步青心道難怪。若是放在以前,馬車是根本到不了村口的。她依稀記得兒時父母帶著自己下山,要走幾千長階才能到達山腳,累得小步青一個勁直哭,如今倒是便利不少。
他帶著周步青往村西走,入眼皆是一派祥和景象。村民有人認出了趙雲生,上前來招呼,卻並不認識周步青,隻當是趙雲生的妻子,直誇二人般配。
趙雲生麵上一紅,磕磕巴巴地解釋說不是,對方卻隻當他是害羞,笑著走了。
周步青心思並未放在此地,視線遙遙落在村西邊的那處院落。
那是她兒時長大的地方,也不知如今變成了什麼樣。
推開院門,入眼卻並不是破敗景象。園中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種了些花,在這春日裡開得燦爛。那房屋和記憶中彆無二致,定是趙雲生命人修繕打理過。
她轉頭看向趙雲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便隻得喃喃開口:“多謝。”
趙雲生立在她身後不遠處,勾唇笑起來:“你我之間,不必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