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舟半路截住那隻紙鶴,卻也並未能夠阻止沉凝找上溫青硯。
沉凝並未留在行宮等溫青硯給他回信,而是直接找到了靜心崖。
溫青硯彼時雖然還在被禁足,但他以前從未犯過這等錯事,即便是被禁足,觀微真人也並未在靜心崖設下結界,倒是方便了沉凝。
他敲門無人迴應,卻也感受到一些溫青硯的氣息,便在門上貼了一張傳音符,將自己的聲音清晰的傳進封閉的屋子之中。
“師姐離開清虛宗了。”
下一刻,房門開啟,溫青硯立在門後,周身靈氣纏繞,隱隱似有黑紅色絲線閃過。
觀微真人說是要他閉門思過,實則是要他壓製心魔。
然而他不過纔剛剛聽見周步青的名字,心魔便捲土重來。
但是他眼下也無心再去管。
溫青硯一雙眼冷冷瞧著沉凝,開口:“人在哪?”
沉凝視線落在他臉上,仔細端詳著那雙眉眼與自己的相似之處,手在袖袍之下緊攥成拳,指甲深深在掌心掐出血痕。
即便是再不想承認,溫青硯的眉眼的確與他相似。
周步青的每一次主動親近,都是在透過他的這雙眼,看向溫青硯,對嗎?
妒意在在心底瘋長,順著血脈蜿蜒拉扯至四肢百骸,心臟宛如被淩遲一般驟縮,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溫青硯蹙眉,麵上神色愈發冷下來,略一抬手,沉凝便覺得脖頸處仿若有千斤重,將他死死摁在那門板上動彈不得。
溫青硯朝他的方向踏出一步,視線冷冷盯著他,開口:“我再問一遍。人呢?”
沉凝被人掐著脖子壓製在門上,脖頸處傳來清晰而深刻的痛楚,卻讓他陡然大笑出聲,抬眼嘲諷看向溫青硯:“你既然這麼在乎她,為何當初又要閉關叁年躲她?”
“若不是你閉關,她又怎麼會嫁給謝執淵,憑空生出這許多事端?”
若不是你,她又怎麼會主動招惹我又棄我如敝履?
最後一句話被淹冇在咳嗽聲中。溫青硯陡然加重了他脖子上的力道,幾乎是想要扭斷他的脖子,幾乎是有些咬牙切齒的:“閉嘴。我最後問一次,她人在哪裡?”
沉凝勾唇笑了。分明連聲音都在顫抖,他卻好似半點都不懼怕一般:“殺了我,你就這輩子也彆想知道她在哪裡。”
“即便你是仙尊又如何?殺了我這個世子…瑞王可不會善罷甘休放過你。”
溫青硯咬牙,覺得此人實在匪夷所思又難纏,壓在人脖頸上的力道卻並未鬆開,陰冷眸色籠在沉凝身上,幾乎像是要將人給撕碎:“你以為我不敢?”
“仙尊乃仙界大能,又有什麼不敢?”沉凝唇角溢位一抹紅,抬眼挑釁看著溫青硯,“殺了我無所謂,但是我早就向父王說過…若是我死了,就會動用一切手段隱藏師姐行蹤。”
“皇家宗親…想要在這天下藏一個人…仙尊不會不清楚這有多簡單吧。”
溫青硯隻覺得心頭戾氣陡生,心魔卻在此時出現,在獨他一人能看見的幻覺之中壓上他肩頭,在他耳畔吐了一口氣:“鬆開他…”
“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等找到了青青…”
“再殺他也不遲。”
溫青硯猛然撤去靈力,沉凝便一下子脫離跌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脖頸處紅痕清晰可見。
溫青硯垂眸輕蔑地看著他,宛如神明望向自己腳邊的螻蟻,冷冷開口:“帶我去找她。”
趙雲生做事倒是雷厲風行,不過上午才說了要帶周步青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下午便指揮起傭人們搬行李。
趙家不愧是在京城做珠寶生意的商戶,不過兩個人出行,搬去的行李都塞了滿滿噹噹一馬車。趙雲生似是還嫌不夠,竟要人將一箱子珠寶首飾也搬上車。
周步青頗有些哭笑不得,忙將人攔下:“雲生哥,我們是去避風頭還是去遊山玩水?行李輕便最好,何必帶那麼多?”
趙雲生麵上有些羞赧,臉頰處浮起一朵紅霞:“這、這不是想著青青妹妹在謝家待的時日久了,怕你吃苦受累…”
周步青默了半晌,笑著搖頭。
謝家乃是仙界高門大族,連皇室都要禮讓叁分的家族,的確是不會讓她吃苦受累。
然而周步青嫁到謝家叁年,卻依舊覺得格格不入,總是像個外人,又談何習慣了謝家的奢靡一說。
見周步青不開口,趙雲生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便也低下頭,命人將那箱珠寶搬了下去。
他們二人打算在第二日清晨出發,待收拾好行李之後,便已經是傍晚時分。
用過了晚膳,周步青正要同趙雲生道一聲晚安,卻見趙雲生朝她招了招手。
她不明就裡,走過去。趙雲生拉起她手腕,將一隻玉鐲戴在了她腕上。
周步青定睛一瞧,才發現這鐲子正是先前被謝執淵摔碎的那隻。她帶給趙雲生,略有愧疚地說被自己不小心弄壞,趙雲生也並未生氣,隻是笑著說試試看能否修好。
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他竟用黃金將那鐲子斷裂破碎處一一補好,將那鐲子由原本的通體碧翠變為了金鑲玉,倒還添了幾分彆樣的美。
周步青垂眸盯著腕上那隻鐲子有些愣神,抬頭看向趙雲生。
對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褪去了那點子在京城養出來的矜貴氣,又變成了周步青記憶裡無憂無慮同她瘋玩的傻小子:“青青,我原本是想再送你一個的,但見你對這鐲子似乎情有獨鐘,便修好了。你莫要嫌棄。”
周步青瞧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這是她這麼久以來,終於真心實意露出的第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