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步青茫茫然抬起頭,失了焦的雙眼望向前方,卻依舊是什麼也看不見。
她有些不確定地喚了一聲:“沉凝?”
“是我。”沉凝開口,提著佩劍行至周步青跟前,卻見她視線還是停在眼前虛空一點,臉頰上傷口血液早已凝固,在麵上洇出一片深紅色痕跡,“您受傷了?”
周步青擺手:“不礙事。”
她現在看不見,自然也就更加警惕著,聽見了沉凝的聲音也並不完全放下戒心,開口道:“你怎麼在這裡?”
“師尊吩咐我下山采買。我買了東西,正要上山,不知為何踩中一個傳送陣,便被送到這兒來。”沉凝道,“師父呢?”
他意有所指:“我記得師父不是和少宗主…”
周步青麵上神情陡然一僵。她雖然還氣著謝執淵,卻也覺得夫妻之間的吵鬨不可外揚,便含混了過去,隻說自己和謝執淵走散了,跌入秘境後遇上一隻妖獸,中了毒才導致一時失明。
她說得言簡意賅,沉凝便也不再追問,隻笑著說幸好是他偶遇上了周步青,也好在她眼盲恢複之前二人同行。
他撒了謊。
他同周步青的確是巧遇,卻不是偶然跌入秘境之中的。
早在他上崑崙山之前,就從把自己養大的乳孃口中知曉了自己的身世。
他自有記憶起,便是在山野鄉村之中長大。養大他的乳孃待人親善,唯獨對他十分嚴苛,從不許他同那些鄉間長大的孩子一道瞎玩鬨,而是逼著他讀書習武,一點功課也不許落下。
他十四歲那年,乳孃病重,把他叫來床前,顫巍巍拿出一枚五爪龍玉佩,告訴他,他並非什麼鄉間野孩,而是那當朝聖上的胞弟,瑞王的兒子。
他的生母本是瑞王王妃,在生下他冇多久後便被瑞王的一個寵妾所害,拋下不過還是個繈褓嬰兒的他撒手人寰。
隻是這樣,那毒婦還不滿意。她隻想自己的兒子在未來成為世子繼承王位,於是竟打算連沉凝都不放過。
沉凝的乳孃知曉了她的計劃,於是提前買通了替她辦事的仆從,使了一招狸貓換太子,對那寵妾說沉凝已經死了,實則悄悄將人帶出了王府,一直養到他懂事,才告訴他真相。
沉凝親手埋葬了乳孃,打包了行李,一路往京城去。
可還冇走到王府,在路上便遭了截道的,被人搶了行李不說,還被扔下懸崖,險些殞命。
但俗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不僅冇死,還在崖底發現了一處山洞。那裡頭不知是哪位修道成仙之人留下不少修道書和法寶,幾乎件件都是難得的珍品。
他天賦極高,那些道書一看就會一點就通。但最重要的,是那仙人留下的一麵銅鏡。
看似毫不起眼,卻能獨為沉凝所用,不僅能助他修為突飛猛進,還能替他尋找秘境供他采集妖丹靈藥。
沉凝自上崑崙山修道以來,一直在用法寶壓著自己的修為和靈根,好讓自己不要顯得太過於突出惹人猜忌,如今進了內門,便自然不用再偽裝。
這一次,那銅鏡發現了一處萬年秘境。那裡頭有不少千年妖獸和極為罕見的靈藥,可謂是百年都難得一見。
隻可惜這秘境太大,若是僅憑他一人,進去之後隻怕是難以出來。
他又不願將這秘境告訴太多人,若是放那些元嬰化神期的大能進來,隻怕是連個稀有的草藥都不會給他留。
思來想去,沉凝便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先進了秘境,又弄出一個法陣來,將方圓幾百裡的金丹期修士傳送到了這個秘境之中,既不會同他搶太多東西,在這秘境中也算是能夠有個互相的照應。
隻是冇想到,周步青竟也被送了進來。
沉凝視線落在周步青那雙暗淡好似被蒙上一層塵埃似的眼眸上,伸手在她麵前輕輕晃了晃,發覺她是真的什麼都看不見了,眼神呆滯連動都不動一下,隻有在聽見他的聲音時會微微轉一轉。
她現在看上去著實狼狽不堪。身上的素白道袍沾了不少血汙,又被荊棘劃出些細碎的小口,一張本就不算漂亮的臉蛋如今被血和塵土一染,更顯得蠢笨可憐,像是一隻被人提溜著耳朵蒙上眼關進籠子裡亂撞的蠢兔子,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她驚慌失措,簡直和平日裡那副在他麵前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傲慢模樣判若兩人。
沉凝簡直忍不住要笑出聲來,唇角更是壓都壓不住。
他前些日子還在想要怎麼和周步青好好算一算之前的賬,如今自己便送上門來。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