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馬車最終抵達京城。
夕陽剛落,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邊鋪子陸續點起燈籠,暖黃的光映著人來人往。
周家門前早站了一行人候著,見謝家馬車徐徐駛來,周母率先帶著幾個下人迎了上來。
車剛剛停穩,周步青便掀開車簾跳下車,直直地撲進周母懷裡,半點也不見在崑崙山大師姐的沉穩,高興得宛如未出閣的女孩:“母親!”
周母將她抱了個滿懷,笑得合不攏嘴,手撫過周步青略顯淩亂的髮絲。周父和她弟弟周知安站在一旁,指使著下人們將行李搬下車。
謝執淵跟在她身後,款步走下馬車,一身玄色錦袍襯的人愈發身姿挺拔,周身帶著與那些市井喧囂格格不入的矜貴氣。
周家人與謝執淵見了不過寥寥數麵,平日裡周步青也極少在書信中提及,隻當他是事務繁忙,從未想過他居然今日也會一同來京城,一時間都有些無措,生怕有什麼地方惹得這位少爺不快。
到最後,還是謝執淵恭敬行禮,對著周父周母喚了一聲:“父親母親。”
周父周母頓時喜笑顏開,忙張羅著為他二人接風洗塵。
等到進了門才發現,府內早已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廊下簷角都牽了紅綢,門楣上懸著大紅宮燈,燈穗隨風微微飄搖,連門口的那兩隻石獅子胸前都掛了紅綢結。
問過了才知道,原來那姑娘是京城裡成衣鋪老闆的獨女,和周家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自周家搬來京城之後,二人便從小在一塊兒,長大之後便定下這樁婚事。
兩小無猜,情竇初開,在京城也算一段佳話。
周步青專心聽著周母給她講那二人之間的種種趣事,被那股子喜氣感染,神色也帶了幾分柔軟笑意,想起自己兒時也和周知安一樣喜歡遊山玩水處處闖禍,可如今卻身在宗門之內,被種種規矩所束縛而寸步難行,一言一行都要謹慎著,心底便猛然泛起一股子寒涼。
她眼角淚光一閃而過,很快被笑意淹冇,卻並未逃過謝執淵的眼。
周知安跟在謝執淵身旁,一聲聲“姐夫”叫得歡。他自小冇什麼心眼,也不知道謝執淵和他姐姐的那段往事,總以為世間一切親事都是二人兩情相悅修得正果。
實在天真。
謝執淵收回落在周步青身上的視線,心裡泛起一股難言的煩躁。
知道周步青來,府裡早早便開始準備宴席,做的全是周步青愛吃的菜。
修道之人飯食不宜油膩,所以崑崙山上的飲食口味清淡,周步青也習慣了,從未提過自己想吃什麼。
謝執淵還是頭一次知道,周步青愛吃辣的。
周知安特意將家中儲櫃裡最好的酒拿出來,說是要和姐夫一醉方休。謝執淵喝著酒,視線卻忍不住往周步青身上飄。
她看上去比在崑崙山或是青冥劍宗的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周母許久未見女兒,心裡自然存了許多話要說。問及她和謝執淵二人夫妻感情如何時,周步青也不過含混幾句便過去了,顯然是不想讓母親擔心。
隔著不遠的距離,他們二人的聲音雖小,但謝執淵畢竟是修道之人,修為已經快要突破元嬰期極限,自然是一字不漏聽了去。
聽見女兒說二人感情不錯,周母欣慰一笑,緊接著便湊到周步青耳邊,低聲開口:“既如此,怎麼嫁過去叁年,你竟冇懷上個孩子?虧我還想抱孫子呢…”
雖是一句玩笑話,周步青執箸的手一頓,下意識抬眼,正好和謝執淵對上視線。
謝執淵眸色幽深,越過桌麵望過來。那雙墨黑眼眸深如寒潭,一眨不眨地鎖住她,讓她幾乎呼吸都停滯一瞬,像是要整個人陷進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