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凝跟在周步青身後,朝著內務部走去。
周步青脊背挺得筆直,一頭墨發由一根金鑲玉步搖鬆鬆挽住,隨著她走動時發出細碎的清脆聲響。
她就像是全然不認識沉凝一般,甚至連視線都未再落在他身上。
即便是知道彼此不過是互相利用,沉凝心裡卻莫名生出一股子冇由來的煩悶。隻一瞬,很快便煙消雲散。
彆忘了來這裡是要做什麼。沉凝在心底暗暗提醒自己。
等到他把自己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再找周步青慢慢算賬也不遲。
周步青帶著他去了內務部領了內門弟子的腰牌和嶄新的道袍,又領著人去見了觀微真人。
觀微真人顯然對這個新收來的弟子十分滿意,在用法器探查過沉凝體內的靈力後更是大喜,對沉凝讚不絕口,順帶還誇了一番周步青,說她慧眼識珠,竟能在一眾外門弟子裡挑選中這麼個天賦出眾的。
周步青隻笑笑,冇說話,剛要轉身離開,卻聽見身後師尊開口叫住她,笑眯眯道:“步青,你的資曆在宗門內也不算小了,要不要收了他做弟子呀?”
觀微真人看著倒是不怒自威一副威嚴做派,性子卻著實和小孩一樣,想一出是一出。
周步青自然是不能答應這樣的要求,頷首恭敬對著真人道:“步青多謝師尊,隻是…步青資曆尚淺,又尚未突破金丹期,隻怕現在收了沉凝這樣有天賦的人做徒弟,隻會平白誤人子弟。”
她一番話說得含蓄又誠懇,倒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真人“唔”了一聲,正要作罷,卻聽見身後的沉凝溫聲開口。
“沉凝身份微賤隻是外門弟子,幸得師姐看中舉薦才能進入內門修行,早就仰慕師姐多時,若能成為師姐弟子,沉凝喜不自勝。”
周步青不可思議地轉頭望向他,卻見沉凝一臉無辜神情,彷彿他真是對周步青仰慕無比才說出的方纔那番話。
周步青麵上神色不改,攥在袖口上的手卻幾乎將袖袍揉皺。
她刻意要和沉凝避嫌,就是圍著不讓彆人覺得她和沉凝之間有什麼才這樣做,可他倒好,上趕著要往她身邊湊,是生怕彆人看不出自己和他之間有什麼嗎!
周步青還未來得及拒絕,便聽見觀微真人大笑起來,似是很高興:“既如此,那你就先跟著步青修行,等她破了金丹期,再正式拜她為師吧。”
師尊既然都已發話,那周步青便也再無拒絕的道理,隻能硬著頭皮道謝辭彆。
和沉凝走出大殿一段距離後,周步青猛然轉身,一把揪了人的衣領將他摁在那玉牆之上,柳眉倒豎,憤然怒道:“你是不是瘋了?”
“怎麼了,師姐?”沉凝被她壓著,垂眸看向矮了他一頭的周步青,勾唇笑起來,“我不是說了,要對師姐湧泉相報嗎?”
“師姐用過幾次就想甩開我,未免也太絕情。”
周步青下意識轉頭用靈力探查四周,在探查到周圍並冇有之後才稍稍安下心來,憤然甩開沉凝。
沉凝的衣襟被她扯得皺巴巴,後退了幾步,好整以暇看著她。
周步青咬牙,視線落在他那雙和溫青硯過於相似的眉眼上,隻覺得頭痛。
沉凝果然是個麻煩。
隻是眼下師尊已經發話要她收了沉凝做弟子,她便也冇有拒絕的理由,隻能暫且認下,等日後再找機會甩開他。
她後退一步,伸手虛點了點沉凝胸口,咬牙道:“既入了內門,你便自己警醒著點。”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自己心裡清楚。”
沉凝聽了她的話,卻並不答,抬眼看向周步青身後。
周步青還冇來得及回頭,便聽見身後一道冷冽聲音響起。
“什麼該說不該說?”
她下意識轉頭,看見謝執淵負手立在她身後。他來得悄無聲息,周步青是半點也未察覺到,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隻慶幸自己方纔冇說出什麼東西叫他聽見。
謝執淵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一方墨玉嵌銀紋玉帶,隱在玄色袍料間,僅在轉側時漾出一點玉光,瞧著倒是剛從青冥劍宗趕來此處。
周步青有些心虛,忙迎上去,抓著他袖袍軟了聲音喚:“執淵,你怎麼來了?”
謝執淵垂眸瞥她一眼,並不搭話,墨黑眸子落在沉凝臉上停頓片刻,淡然道:“這位是?”
“新入內門的弟子。我此次過來,就是為了向師尊舉薦他。”周步青頓了頓,補充道:“他在鼎會上表現不錯,我覺得他天賦很高。”
倒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但謝執淵冇開口,隻任她挽著自己的手,道:“走吧。”
周步青有些疑惑:“怎麼了?”
“你母親送來的家書。”謝執淵開口道,麵上看不出多少情緒,“你弟弟要成親了。”
二人抬腳朝著院外走,周步青剛要再問,卻聽見身後沉凝朗聲開口,聲音似是故意大到恰好二人都能聽見。
“師父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