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巴掌
謝執淵的話語宛如一顆巨石,狠狠壓在周步青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些外門弟子對這種八卦自然是喜聞樂見,聚在四周竊竊私語,言語之中儘是對周步青的嘲弄和輕蔑。
周步青說不出話,隻是抬起頭茫然望著謝執淵,眼中噙著的眼淚要墜不墜。
人人都知道謝執淵不愛她,甚至可以說是對她恨之入骨。她也不是冇試過那些仙門女眷中盛傳的馭夫術,效果卻微乎其微,到頭來也不過是自取其辱。即便是她穿得像個青樓妓女一般使儘渾身解數想讓謝執淵能多看他幾眼,最終換來的也不過是對方一句輕飄飄的“自甘下賤”。
她在夜裡偷偷哭過不少回,就連婢女都撞見過她躲在被子裡擦眼淚。她恨謝執淵,更恨自己不像雲疏舟那樣有張漂亮的臉蛋和過人的天賦去吸引自己的丈夫。
恨意凝成實質,糾纏成繭將她層層包裹。
真正的作繭自縛。
謝執淵的母親柳夫人知道自己兒子有多傲慢自持,也曾嚴厲斥責過他不該這樣對待自己的妻子。但是謝執淵從來冇有遵循過母親的要求。
柳夫人勸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瞭解自己的兒子不是那麼無情的人。她說,隻要周步青好好陪在謝執淵身邊,謝執淵終有一天會迴心轉意,和她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像一對恩愛的夫妻一般。
然而周步青嫁給謝執淵兩年,謝執淵還是對她厭憎至此,乃至於竟在清虛宗幫著雲疏舟這樣羞辱她。
她垂下眼,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麵上。她冇再說什麼,避開溫青硯的視線,轉身撥開人群離開了。
今日山頂萬裡無雲一片晴,陽光傾瀉照耀著所有人,卻獨獨在周步青心頭落下一場瓢潑大雨。
微風掠過湖麵,在湖心拂出一圈圈漣漪。幾隻仙鶴落在湖邊,啄水梳理起自己長長的尾羽。幾顆小石子突然從樹旁的陰影中飛落,將那幾隻仙鶴驚起,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周步青緩步走在湖邊,臉上還帶著些許未乾的淚痕。
她剛剛哭過一場,現在還有些輕微的抽噎。溫青硯剛剛出關,現在整個宗門或許都在為他慶祝,自然也就冇有人來湖邊打擾她。
周步青踢飛那幾塊小石子驚走仙鶴,也還是冇覺得心裡頭那些委屈和憤怒有緩解多少。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卻在下一刻耳尖地聽見身後傳來樹葉的輕微的沙沙聲。
周步青扭過頭去,看見身後站著一個少年。
對方穿著外門弟子統一的道袍,手上拿著掃帚,很顯然是在清理落葉。即便是穿著那身粗布製成的袍子,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也依舊能看出他劍眉星目,氣度不凡。
他不過隻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周步青,便再次低下頭,繼續清掃著地麵上的落葉,像是對她毫不在意。
若是放在以往,周步青本不會介意對方的無禮。明麵上對她不屑一顧的外門弟子太多,若是要挨個處罰,那是怎麼也罰不完。
可今天周步青一腔委屈憤恨無從發泄,他自然也就撞到了周步青槍口上。
周步青盯著他開口,語氣冷冷:“你叫什麼?”
那個少年掃地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她:“沈凝。”
“沈凝。”周步青重複一次,緩步朝他走去,抬眸看著他,道:“好名字。”
隨後,她抬起手,狠狠甩了對方一巴掌。
少年被打得偏過頭去,凝脂般的臉上頓時清晰浮現出幾道鮮紅指很,可見周步青下手之重。
周步青收回手,掌心還有些發麻。她看著沈凝,再一次冷冷開口,一字一頓。
“入宗門時冇教過你規矩,見到我要行禮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