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捉弄
宗門鼎會當日,崑崙山山頂演武場。
山巔風勢清勁,卷著台下千餘弟子的衣袂獵獵,丹紅、玄青、素白的宗門道袍層層疊疊襯著黛青山色。
觀禮席列於石台兩側,皆是雕木高座,宗門長老與世家貴客端坐其上,案前皆擺著清茶。
周步青一襲素白道袍,劍尖輕垂點地,負手收勢。眼前的天衍宗弟子方纔硬生生接下她一劍,腳步踉蹌了幾下差點跌下台沿,勉強站穩了,手卻還是抖個不停,顯然已經無力再戰,雖然心有不甘,卻也隻能拱手認輸。
執鼎使朗聲念出周步青的名字,宣佈她獲勝。
周步青輕微喘息著,抬手拭去額角汗珠,脊背挺得筆直。這是她贏下的第五個人。同為金丹期修士,對方在連比完三四場後就明顯有些體力不支,所以此時此刻纔會落了下風。
然而周步青接連比了五場,此時此刻卻依舊靈力充沛,感覺不到半點疲累。
這倒是叫那些平日裡瞧不上她的人有些意外,一時間,台下各宗弟子議論紛紛,數千雙眼緊盯著周步青,想弄明白其中關竅。
周步青平複著呼吸,視線掠過台下熙攘人群,最終抬眼,有意無意落在那高台之上。
清虛宗掌門撫掌大笑,讚許地看著周步青。他左右兩側坐著謝執淵和溫青硯。溫青硯臉上倒是一如既往掛著溫和笑意,看不出情緒,而謝執淵那雙墨黑色眸子則一眨不眨盯著周步青,視線滾燙到要將她燒穿。
周步青收回視線,再度看向那擂台對麵,握緊手中的劍柄。
不是都說她贏不過雲疏舟嗎,那她還偏偏要贏下這一場。
不多時,一道淺碧色纖影款款而來,裙裾輕掃過石階,腕間係一串銀鈴,隨著她登上擂台的步履泠泠作響。一時間,台下那些嘈雜聲響儘數靜默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轉而望向周步青對麵。
雲疏舟手執一柄素鞘佩劍,立在周步青對麵,勾唇衝著她盈盈一笑,軟聲喚道:“師姐。”
周步青強自按下心頭那點緊張,並不接話,旋腕挽出個漂亮的劍花,手中銀劍寒光一閃,直指雲疏舟。
下一刻,鑼鼓聲敲響。
周步青率先一劍刺出,長劍破風直刺向雲疏舟。雲疏舟足尖輕點地麵閃過一擊,佩劍寒芒一點猛然出鞘,輕鬆格開周步青攻勢。
周步青見一劍未中,立刻轉變攻勢,轉而攻向雲疏舟腹部。一時間,台上劍影交纏令人眼花繚亂,台下外門弟子幾乎看不清二人動作,隻聽得兵刃相接時的清脆聲響
二人纏鬥數十回合,周步青步步緊逼,招招瞄準的都是對方要害,然而雲疏舟每次都能在即將被刺中的下一秒擋開她的攻勢,令她愈發焦躁不安,
雲疏舟是故意的。她故意放慢了半拍劍式,看似被周步青逼著後退,實則遊刃有餘,像是貓逗耗子一般引著周步青出劍。
周步青眉頭緊蹙,連呼吸都有些亂,劍招也愈發急促。反觀雲疏舟,連髮絲都未曾亂幾分,周身靈力絲毫不散。
至少那高台上的人都能看出,這一場周步青是必輸無疑。
然而雲疏舟卻還冇玩夠。
在周步青喘息的間隙,她欺身上前,卻並不出劍,而是湊近了周步青。
周步青下意識要躲,卻見她勾唇盈盈一笑,開口便是玩味語氣,聲音低到隻有她二人能聽見:“師姐整日在外人麵前作出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樣…”
“也不知道少宗主是否知道你和師叔有染呀?”
周步青瞳孔驟縮。她不清楚雲疏舟是如何知曉,但既然對方都已經挑明說出口,那必然是知道些什麼,否則不敢如此肆無忌憚。
被抓包的羞恥和恐懼一瞬間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一劍刺出,心頭隻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雲疏舟!
青鋒破風時發出獵獵聲響,劍刃抵上雲疏舟脖頸。然而下一刻,鑼鼓敲響,宣告了結束。
周步青一身冷汗,猛然從剛纔那股子洶湧殺意中清醒過來,抬眼望去。
手中佩劍還架在雲疏舟肩頭,隻差一寸便能割開雲疏舟咽喉,她卻像是半點也冇有被周步青威脅到,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
“清虛宗周步青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