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山呼海嘯,在持續了足足一炷香後,才漸漸平息。
恐懼與狂熱交織的目光,死死地匯聚在高台之上,那個僅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將一場兵變鬧劇變成公開處刑的男人身上。
血屠的石雕還矗立在原地,成了一座充滿了黑色幽默藝術感的警示豐碑。
這,就是魔尊姬淵。
這,就是絕對不容挑釁的力量!
正當所有魔修都在回味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公開處刑”所帶來的巨大衝擊時——
“吼——!!!”
一聲來自遠古洪荒般的咆哮,從魔域的極西之地傳來!
那聲音裹挾著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壓,穿越了萬裡之遙,重重地砸在魔域每一個生靈的神魂上!
整個魔宮都為之劇烈一震!
演武場上,剛剛還沉浸在狂熱崇拜中的魔修們,瞬間臉色煞白,修為稍弱者甚至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他們臉上的狂熱被恐懼所取代。
“是……是魔淵!”
“淵底的那個東西醒了!”
影魅鬼魅般出現在高台邊,單膝跪地,聲音急切:“尊上!魔淵封印出現劇烈波動,鎮壓期比往年縮短了整整三個月!”
魔淵底部鎮壓著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滅世魔物,對於歷任魔尊而言,都是一場大考。
姬淵登上魔尊之位後,親手設下全新的封印,每年穩固一次,多年未曾出現差池,已經成了一種“例行公事”。
可今年的“公事”,卻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狂暴!
高台王座之上,姬淵眉頭一皺。他剛剛才享受了片刻與沈知意獨處的安寧,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就像是情到濃時,突然發現來了例假,令人煩躁。
“知道了。”他淡漠地應了一聲,周身剛平息的魔氣再度流轉,顯然是打算即刻動身,去處理掉這個不合時宜的麻煩。
“等等。”一隻柔軟的手,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姬淵回過頭,對上沈知意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帶上我一起去。”沈知意說得理所當然。
“不行。”姬淵想都沒想,果斷拒絕,“那裏太危險。”
魔淵是整個魔域汙穢與怨唸的彙集之地,是活物的禁區。即便是他,每年下去鎮壓一次,也需要耗費不少心神。他可不想她踏足那種骯髒的地方。
“危險纔好玩啊。”沈知意非但沒被嚇退,反而興緻更高了。她繞到姬淵麵前,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開始闡述她的理由。
“你想想,那地方是不是常年黑霧繚繞,陰風怒號?”
姬淵沉默,算是預設。
“是不是還有各種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以及數不清的怨魂當群眾演員?”
姬淵依舊沉默。
“這不就是個頂級的恐怖片片場嗎?”沈知意一拍手,下了結論,“我必須去現場取材,考察地形,尋找靈感!不然下一屆《魔域達人秀》的舞台佈景怎麼創新?總不能年年都搞骷髏頭配骨龍吧?觀眾會審美疲勞的!這,關乎我們魔域未來,是頂頂重要的大事!”
“……”
一番清奇又歪到天邊的道理,砸得姬淵都有些發懵。
“再說了,林清月跟顧宸淵那傳送的方向也是魔淵,我自然要去看熱鬧啊!”
他看著眼前這個振振有詞,將去九死一生的禁地冒險,說成是“考察文創專案”的女人,喉嚨動了動,發現自己那套“太危險”、“為了你好”的說辭,在這個女人麵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許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知道了。”
沈知意讀出了他妥協的潛台詞,他能護她周全。
半個時辰後,看著眼前這一堆閃爍著各色寶光的“裝備”,沈知意陷入了沉思。
她覺得自己可能對姬淵的“護她周全”,有什麼認知上的誤解。
一件用萬年沉淵鐵打造,能自動抵禦物理攻擊的內甲。
一件用魔龍逆鱗編織,能免疫大部分火係和冰係法術的披風。
一頂鑲嵌著“靜心神石”,能隔絕一切神魂攻擊與心魔侵擾的頭冠。
一雙踩著就能在岩漿上跳舞的“踏火靴”。
還有手套、護腕、護膝、麵紗……甚至還有一個能自主防禦的防禦玉佩。
姬淵麵無表情地親手為她穿戴整齊。那架勢,不像是在準備去探險,倒像是在包裝一件即將被送去展會的國寶級文物。
當最後那件綉著暗金色防禦符文的厚重黑袍也被套上時,沈知意徹底被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黑色粽子。
“這是怕我死在那兒,還是怕我被魔淵裏的蚊子叮一口?”她隔著好幾層防禦法器,發出悶悶的吐槽聲。
姬淵仔細地為她繫好最後一根衣帶,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麵板裸露在外,才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聽話。”
沈知意翻了個白眼,雖然行動不便,但感受著身上那幾乎能硬抗大羅金仙一擊的層層防護,心裏那點彆扭,也化作了無奈的暖意。
行吧,瘋批霸總的愛,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令人窒息。
與此同時,魔淵邊境,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洞窟內。
林清月和顧宸淵正狼狽地靠在石壁上喘息。
強行撕裂空間逃遁的代價是巨大的,他們此刻魔氣枯竭,神魂受損,身上遍佈著被空間亂流割裂的細小傷口,看上去像兩個血葫蘆。
“咳咳……沈知意!姬淵!”林清月捂著胸口,嘔出一口瘀血,流著血的臉蛋因嫉恨而更加扭曲,“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顧宸淵沒有說話,他隻是陰沉著臉,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稀薄又汙濁的魔氣。自從墮魔之後,他發現自己對魔氣的渴望與日俱增,尤其是在受傷之後,這種本能的吞噬欲更是難以遏製。
隨著魔氣湧入體內,他身上的傷口在緩慢癒合,但那雙曾經清正明亮的眼眸,卻變得愈發猩紅暴戾。
就在這時,一陣沙啞的腳步聲從洞窟深處傳來。
幾個穿著破爛鎧甲,身上帶著血屠軍標誌的魔修走了出來。他們看到林清月兩人,警惕的眼神化為狂熱。
“是聖女大人和顧仙長嗎?”為首的魔修聲音嘶啞地問。
林清月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應該是血屠安排的後手。
“教主有令,”為首的魔修很快壓下情緒,恭敬地對兩人說道,“請二位隨我來,教主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教主?”顧宸淵抬起猩紅的眼,語氣冰冷。
“正是‘噬魂教’的教主大人。”魔修的語氣中充滿了敬畏,“教主大人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有辦法,能助二位報仇雪恨,更能助二位,得到這世間最強大的力量!”
林清月與顧宸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紮。
他們跟著那幾個魔修穿過幽深的甬道,來到一處更為寬廣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裡,隻露出一雙慘綠色眼睛的神秘人,正坐在一張白骨堆砌的王座上。
他,就是噬魂教的教主。
“歡迎你們,兩位被‘正道’與‘魔道’同時拋棄的可憐人。”教主的聲音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尖銳而刺耳。
就在這時,林清月的腦海中,久違的係統提示音,帶著電流雜音,急促地響起:
【警告!檢測到世界本源碎片劇烈波動!地點:魔淵核心,‘萬魔之心’!】
【任務釋出:截胡‘萬魔之心’!此為天道劇本原定姬淵突破上限的關鍵機緣!成功截胡,宿主可修復係統核心,並獲得部分世界本源之力,擁有與姬淵抗衡的資本!】
林清月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簡直是絕境中的曙光!
而王座上的教主,看穿了她的心思,桀桀怪笑道:“看來,你的‘機緣’也告訴你了。不錯,那東西就在淵底。隻要你們幫本座,提前喚醒淵底的‘老朋友’,製造出足夠的混亂,本座便有把握,帶你們潛入核心,奪取那顆‘萬魔之心’!”
另一邊,顧宸淵體內的魔氣翻湧,讓他產生了一種力量急劇膨脹的錯覺。他看著身旁眼神狂熱的林清月,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排斥與煩躁。
他厭惡這種被人擺佈的感覺,更厭惡自己需要依附一個女人才能活下去的現實。
“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他忽然冷冷地開口,聲音嘶啞而陌生,“我不是你的附庸。”
林清月從狂喜中驚醒,愕然地看著顧宸淵。她才發現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個一心愛慕著她,對她言聽計從的顧師兄了。
魔宮方向,一艘由巨大骨龍拖拽的黑金飛舟,正平穩地駛向魔淵。
甲板上,被裹成粽子的沈知意,正使用劇情BUG檢測器找著林清月兩人。
【叮!劇情BUG探測器已啟動!正在為您鎖定原男女主最新坐標……滴滴……鎖定成功!】
一幅三維地圖投射在沈知意的腦海中,兩個刺眼的紅色光點,正在魔淵邊境的一個地下區域,朝著魔淵的某個方向快速移動。
她頓時來了精神,。
姬淵察覺到她的興奮,從後麵環住她,將下巴擱在她被保護得嚴嚴實實的腦袋上,低聲問:“又在想什麼好玩的事?”
“在構思關於王子和公主,如何變成惡龍與女巫的勵誌故事。”沈知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飛舟很快抵達了魔淵上空。
眼前的景象,遠比任何描述都來得震撼。
那是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裂穀,深不見底,彷彿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濃鬱的黑色霧氣從中翻湧而出,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無數怨魂在黑霧中沉浮,發出淒厲的嘶吼,匯聚成令人心神欲裂的魔音。
就在這時,姬淵的臉色倏地一沉。
“不對勁。”他金色的瞳孔望向深淵的某一處,“這氣息非常不穩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強行催發了。有人想提前喚醒它。”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的黑霧猛地劇烈翻騰起來。隱約可見無數道法術的光芒在霧氣深處爆開,隨即又被更濃重的黑暗吞噬。
末日般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人心生畏懼。
然而,沈知意卻隻是倚在船舷邊,饒有興緻地欣賞著。她從姬淵不知何時塞給她的儲物袋裏,摸索了半天,終於摸出了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魔域特產——脫水五香肉乾。
她廢了點勁,用戴著手套的手撕開油紙,捏起一片黑乎乎的肉乾,塞進嘴裏,認真地咀嚼著。
姬淵:“……”
“嗯,這肉乾味道不錯,就是有點乾。”沈知意煞有介事地評價道,然後扭頭看向遠方那片翻湧黑霧,以及腦海地圖上,那兩個正在向騷亂中心靠近的紅點。
她眯起眼,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低聲呢喃。
“看來,演員已經就位,燈光音響也除錯好了。”
她頓了頓,看著那些在魔物蘇醒的餘波中被撕成碎片的倒黴魔修,略帶惋惜地補充了一句。
“就是這開場特效,有點太費群眾演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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