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沒能再試。
因為阿萊娜比沈知意的話更快。
那根星空紫的狼牙棒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沒有花哨的前搖,沒有蓄力。
棒頭帶著風聲,精準地懟在假公主的太陽穴上。
力道拿捏得很微妙。
沒打死,但絕對夠她睡到後天下午。
假公主的眼珠往上一翻,身體軟倒下去的姿勢甚至還保持著某種優雅的弧度。
銀冠從額前滑落,在高台石麵上彈了兩下,滾出去老遠。
阿萊娜收棒,扛回肩上。
低頭掃了一眼地上那張枯裂到幾乎認不出原樣的臉,銀色眸子裏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醜。”
一個字的總結。
她轉身蹦下高台,黑色短靴落地的聲音乾脆利落。
沈知意已經從空間裏摸出一卷納米碳纖維繩了。
上個位麵買的,本來是用來捆貨物的,拉力夠拖一輛裝甲運兵車。
她把繩子扔給阿萊娜。
“捆上,扔龍背上。別讓她掉下來,活的比死的好用。”
阿萊娜接過繩子,手法利索得像乾過無數次。
三繞兩纏,假公主被五花大綁,胳膊貼著身體,腿並在一起,整個人像一條裹了黑線的白色毛毛蟲。
她單手把毛毛蟲拎起來,顛了顛重量,走到夜棘旁邊,往龍背上一扔。
假公主的身體砸在鱗片上,發出一聲悶響。
夜棘嫌棄地扭了扭背,但不敢甩。
廣場上早就沒人了。
那些貴族在隕石變煙花的三秒後就開始跑。
男的不等女的,主人不等僕人,有個穿著五層裙撐的伯爵夫人跑不動,直接把裙撐從腰上扒了下來扔地上,光著腿跑出了她這輩子最快的百米衝刺。
此刻整個中央廣場隻剩一地的碎盤子、奶油渣子、歪七扭八的水晶燈柱殘骸,和那頭趴在碎桌堆裡的迷你黑龍。
沈知意收起電磁手炮,目光越過廣場,落在了不遠處的王宮建築群上。
宏偉。
這是客氣的說法。
準確說是暴發戶審美的集大成者。
金色的穹頂堆了三層,外牆鑲著拳頭大的魔法寶石,排列毫無章法,像小孩往泥巴牆上按彈珠。
正門兩側豎著四根盤龍石柱,龍頭朝天,嘴裏含著的夜明珠大得過分,照出來的光都發膩。
沈知意眯了眯眼。
不是看建築。
她左手食指在空中點了兩下,動作像在戳一塊看不見的螢幕。
腦子裏,係統麵板無聲彈開。
叮——
【檢測到當前區域下方存在高能量反應源。深度:地下約87米。能量型別:混合型,含大量未加工魔核、高純度魔晶礦、以及一個未識別的古代能量體。】
【建議宿主前往查收。畢竟——來都來了。】
沈知意嘴角彎了一下。
係統跟她待久了,連說話方式都開始串味了。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奶油灰,扭頭看向姬淵和阿萊娜。
“這王宮底下有個高能量反應源。”
她指了指腳下。
“走,去驗收一下那位勇者大人的家底。”
阿萊娜眼睛一下就亮了。
跟“打架”和“吃東西”並列的第三件讓她兩眼放光的事——翻別人的家底。
她扛著狼牙棒率先朝王宮方向邁步,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知意一眼。
“入口在哪?”
沈知意剛要開口,一個修長的身影從她身側越過。
姬淵沒搭理“入口在哪”這種問題。
他徑直走進王宮正殿。
正殿很大,穹頂挑高足有二十米,地麵鋪著一整塊切割打磨過的白色大理石,光滑如鏡,映著頭頂那盞巨型魔法吊燈。
牆壁上掛滿了描繪勇者事蹟的油畫,金色畫框一幅挨一幅,密到連牆皮都看不見。
姬淵走到正殿中央。
停下。
右手搭上腰間黑刀“焚空”的刀柄。
那把刀通體漆黑,刀鞘上沒有任何裝飾,表麵啞光,不反光,像一截凝固的暗夜。
刀柄末端纏著的黑布已經磨出了毛邊,用了太久太久。
他拔刀。
沒有金屬摩擦的錚鳴。
焚空出鞘的聲音極輕,像一聲嘆息。
刀尖向下。
隨意地往腳下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插。
狂暴的暗黑魔氣從刀身上傾瀉而出,沒有向四周擴散,全部向下。
像一個無形的旋轉鑽頭,以焚空的刀尖為圓心,切進去了。
第一層,大理石地板。
半米厚,皇家特供的高密度白石,附帶三重防護魔法陣。
魔氣碾過去的瞬間,三重符文亮了一下就滅了,像被風吹熄的蠟燭。
大理石從中心開始粉碎,碎屑被旋渦狀的魔氣裹著向下壓實。
第二層,三米厚的花崗岩基層。
王宮地基用的上等石料,夠硬。
夠了半秒。
第三層,合金隔離板。
摻了魔銀的特殊合金,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禁製紋路,被人精心維護過。
紋路亮了一瞬,發出吱吱的抵抗聲,然後像錫箔紙一樣被絞碎了。
前後撐了不到一秒。
再往下,就沒什麼值得數的了。
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
碎裂聲、崩解聲、魔法陣被擊穿的悶響,從底下一層接一層傳上來,頻率越來越快,最後連成了一片。
沈知意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那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延伸的洞。
直徑約三米,邊緣光滑得像鐳射切的。
截麵上各種材質的斷層紋理清晰可見,最外麵的大理石,中間的花崗岩,再往裏的合金,更深處的黑色岩層,一圈套一圈。
“阿淵這刀法。”沈知意往洞裏探頭看了一眼。
“比電梯井打得還標準。”
姬淵收刀歸鞘。
動作一氣嗬成,沒多看一眼自己的傑作。
他走到洞口邊緣,側身看向沈知意,右手向她伸過來。
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沈知意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指立刻收攏,力道剛好包住她的手掌,不鬆不緊。
兩個人一前一後躍入洞中。
下墜的過程被姬淵的魔力托著,速度不快不慢,像坐了一部沒有轎廂的電梯。
阿萊娜不等人招呼,從洞口邊緣直接跳了下去。
銀色雙馬尾在暗色的洞壁間飄成兩道亮線,狼牙棒夾在腋下,小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落地。
沈知意的靴底踩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從腰間小包裡掏出一個鵪鶉蛋大小的東西,捏了一下。
強光燈。
嚴格來說不是魔法,是某個科技位麵的軍用照明彈,被她改了電路,塞進磨砂玻璃球殼裏。
亮度嘛,足夠讓方圓五十米內的蝙蝠當場失明那種。
白光炸開。
然後所有人都看清了這間地下室的全貌。
沈知意挑了挑眉。
阿萊娜張大了嘴。
頭頂洞口邊緣,夜棘的龍頭探進來一截,豎瞳裡映出底下的景象,喉嚨裡發出一聲又長又響的吞嚥聲。
金幣。
成山的金幣。
不是比喻,是真的堆成了山。
整個地下室少說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穹頂由黑色岩石和合金支架撐起,高度目測十二米。
這十二米的高度,有一大半被各種各樣的財寶填滿了。
最近的一座金幣山直接堆到了天花板,表麵的金幣因為壓力太大已經微微變形,金光在強光燈下亮得晃眼。
旁邊是一排排紅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各色魔核。
火紅的、冰藍的、翠綠的、純黑的,按元素屬性分了區。
最頂層放著幾顆拳頭大的高階魔核,散出的魔力波動濃到在空氣中結了一層淡淡的彩色霧氣。
更遠處是一片古籍區,發黃的羊皮卷、厚得能當磚頭的魔法書、捲軸、刻滿符文的石板,亂七八糟堆在一起,灰塵厚到能寫字。
角落裏還豎著一排武器架。
長劍、戰斧、法杖、弓弩,每一件都鑲著各種寶石,燈光下閃得人眼疼。
沈知意隨手從最近的武器架上抽了一把長劍。
劍柄鑲了十二顆鑽石,護手純金打造的,雕著繁複到令人眼花的花紋。
劍身倒是挺亮,反光能當鏡子使。
她掂了掂。
又拿指節彈了一下劍身。
聲音發悶,不脆。
“華而不實。”
她把劍翻過來看了看刃口,鼻子皺了皺。
“鍛造工藝粗糙,金屬純度低,重心偏移少說三厘米,實戰劈兩下怕是要脫手。鑲這麼多鑽石有什麼用?砍人的時候閃瞎自己嗎?”
劍被她隨手扔回金幣堆裡,嘩啦啦響了一片。
又撿起一本滿是灰塵的魔法書,翻了兩頁,合上了。
“基礎元素論第三版,六百年前修訂的。這玩意兒在正經法師學院裏連當教材都嫌老。”
扔了。
一顆拳頭大的火係魔核被她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指甲蓋颳了刮切割麵。
“純度六成,湊合。切麵有裂紋,儲存也不行,再放三年魔力自己就漏完了。”
沒扔,但放回去的力度說明瞭態度。
沈知意在金山銀海裡逛了一整圈,表情越來越微妙。
最後停下來,雙手叉腰,嘆了口氣,嘆得很嫌棄。
“這位凱撒國王是量大管飽型收藏家吧?東西不少,精品沒幾件。金幣倒是硬通貨,剩下這些武器魔核古籍,撐門麵行,真用起來十件裡有九件是擺設。”
她轉頭看向姬淵。
“阿淵,把這些破爛都收起來,拿回去給係統回收換積分。賣破爛也是有收益的。”
姬淵站在金庫中央,從頭到尾沒碰過任何一樣東西。
他的視線甚至沒在那些金幣和寶石上停留過。
聽到沈知意的話,他抬起右手。
袖口微拂。
一股濃鬱的暗黑魔氣從他掌心湧出,不是向上,是貼著地麵朝四麵八方鋪展開。
魔氣到的地方,金幣、魔核、武器、古籍,連帶底下的石板地麵,像被一把無形的巨鏟整層鏟起來了。
金幣山倒了。
不是垮塌,是整座山被魔氣托起來懸在半空,然後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朝他掌心壓縮、收攏。
數以百萬計的金幣和無數件藏品擠在一起,體積不斷縮小。
地麵被他颳了一層。
連嵌在地板縫裏的金幣碎屑都沒放過。
所有東西壓縮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暗色光球,被他隨手收進了衣袖裏。
空了。
八十七米深的巨型金庫,被搬得比臉還乾淨。
隻剩光禿禿的岩壁和地麵上被刮出來的溝痕。
阿萊娜蹲在角落裏,手裏還攥著一枚剛撿起來沒來得及看的金幣。
她低頭看了看手心的金幣,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地下室。
齜了齜虎牙,把金幣塞進了裙子口袋裏。
零花錢。
沈知意滿意地拍了拍手。
“齊活,回去讓係統算算……”
話沒說完。
不是被打斷的,是她自己停的。
一道視線貼上了她的後背。
不是姬淵的,不是阿萊娜的。
從地下室最深處。
那個方向,剛才堆滿金幣的時候完全看不見。
此刻空蕩蕩的岩壁盡頭,正對著她的位置,立著一座石像。
約兩米高,灰白色的石質,雕的是一個身著長袍、雙手合十的人形。
麵目模糊,像是年代太久風化了,五官隻剩大致的輪廓。
但它的眼睛。
石像的雙眼是空洞的凹槽。
就在沈知意視線觸及的那一瞬。
凹槽裡亮了。
兩道純白色的聖光從石像的眼眶中射出,穿過整個空蕩蕩的地下室,筆直地刺向沈知意的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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